第273章 路是新的,膝盖是旧的(2/2)
青苔疯狂蠕动,将那些黑钉死死缠绕、渗透、扭曲。
不过半个呼吸,原本漆黑的钉身竟被洗炼成了一种透着血色的暗红。
钉身上的倒刺被磨平,那原本用来抹除记忆的铭文被强行改写。
三枚最为粗大的长钉被青苔“吐”了出来,深深钉在萧辰前方的必经之路上。
钉帽之上,原本的诅咒铭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四个歪歪扭扭、显然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血字——
“辰哥别怕”。
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萧辰那只充满血丝的左眼猛地一颤。
这是苏媚儿的字迹。
当年在天魔宗那个尸横遍野的死人坑里,那个为了护住他半个馒头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小丫头,在昏迷前死死抓着他的手,在他掌心里抠出来的就是这四个字。
“我不怕。”
萧辰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砺的石头在摩擦。
他身形未停,借着那股狠劲,生生滑到了第三阶。
识海再度震荡。
这一次,是焚诏台的废墟。
那是他第一次觉醒命火,第一次哪怕烧命也要把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子拉下马的瞬间。
残影中,那棵被他撞断的老树皮上,隐约渗着血迹,刻着同样的四个字。
画面里,那个单膝跪地、满脸是血的少年抬起头,眼神里有着第一次面对死亡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倔强。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声响从萧辰的左膝深处传出。
不是骨裂声。
那声音,和他当年在柴房里,因为愤怒和不甘,一口咬断嘴里那根炭条的声音,一模一样。
青血落地,化作了一截断掉的木心。
一步,一忆,一残骸。
第四阶、第五阶……直到第九阶。
当萧辰终于拖着那具几乎失去知觉的躯体,站在裂隙的最深处时,那条活体小径在他身后寸寸崩解,化作虚无。
面前,是一扇半透明的灰色石门。
门不高,却透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尸气。
门楣之上,浮雕着四个古朴苍凉的大字——“守图尸殿”。
萧辰单膝跪地,身体微微摇晃。
他缓缓伸出那只已经没有多少皮肉的右掌,指尖触碰到石门冰冷的表面。
嗡——
门上那些原本黯淡的铭文突然亮起刺目的青光,一行行小字如同流水般在石门表面浮现:
“入此门者,当如孤鬼。”
“唯有焚名之人,可入此门。”
焚名?
把名字烧了,把过去烧了,这就是代价?
萧辰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丝犹豫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举起左手,将掌心那枚依旧滚烫、还在不断侵蚀血肉的命火烙纹,缓缓地、坚定地压向了石门正中央的凹槽。
那个凹槽的形状,正是他此刻跪地的姿势。
咔哒。
一声机括咬合的脆响。
沉重的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没有金碧辉煌,只有无尽的漆黑。
而在那漆黑的正中央,一口没有任何花纹、粗糙得像是路边顽石凿成的石棺,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唯一显眼的,是石棺的盖板上,刻着一道繁复至极的青色纹路。
那纹路,与萧辰左膝上那道崩裂的符印,严丝合缝,完全就是它的完整版。
就在石门洞开的瞬间,识海深处那行熟悉的赤金小字,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机械感,缓缓浮现:
“守图尸殿·准入确认。”
“警告:记忆置换程序已完成。”
“你刚刚踏过的九寸路,是你人生中最后九段完整的过去——从这一刻起,你的脑海里只有未来的算计,再无过去的回忆。”
所有的画面,柴房、雨夜、那个抠着他手心的女孩,在这一瞬间统统化作了毫无感情色彩的数据流,最后归于一片雪花般的空白。
“忘了就忘了。”
萧辰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只有在那石棺映入眼帘时,才泛起一丝属于野兽的本能光芒。
他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那副跪姿,拖着那条在地上磨出一道血痕的残腿,一点点向着那口悬浮的石棺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