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勾结(2/2)
他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那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慑人:“我只要结果——这把刀,必须毁掉,或者永远封存在一个再无人能触及的地方。而做这件事的人,必须是我,或者我吕家之人。这是告慰亡魂最基本的方式。把它交给日本人,哪怕是走个过场,哪怕你们有什么后续算计,在我这里,不行。”
话语中的斩钉截铁和那隱隱透出的偏执,让高廉感到一阵头疼。他知道跟吕慈讲大道理、讲国际影响效果甚微,这位老人的思维核心永远围绕著家族、血仇和绝对的力量。
“前辈,总部关於『移交』的决定,是经过多方权衡的。其中就包括,利用此事件,引出可能潜藏的其他势力,比如比壑山的残党,一网打尽,永绝后患。”高廉试图换个角度,將公司的谋划部分摊开,“如果直接將刀交给您,这个饵就没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可能会继续潜伏,后患无穷。”
“引出老鼠”吕慈眼中寒光一闪,“你以为,没有这把刀做饵,我就找不到那些杂碎石原怎么死的他那些藏头露尾的同伙,真以为能躲过我的眼睛”
高廉心中一震。吕慈果然知道石原之死,而且听其语气,似乎对追查比壑山残党余孽颇有把握。是了,以吕家的势力、人脉,以及吕慈本人对“明魂术”相关感应的精通(虽然“明魂术”主要针对灵魂记忆,但吕慈这种级別的高手,有些特殊的追踪或感应手段也不奇怪),在得知“蛭丸”和比壑山可能现身东北后,他定然已经动用了全部力量在追查。
“前辈神通广大,自然有办法。”高廉不卑不亢地回应,“但公司有公司的计划,需要將风险、收益、影响控制在可预期的范围內。將『蛭丸』作为可控的诱饵,是当前局面下的最优选择之一。”
“最优”吕慈冷哼一声,“你们的『最优』,是建立在这把刀可能再次流失,甚至被某些人利用的基础上。而我,不接受任何意外。刀,必须在我看得见、摸得著,或者確定其彻底毁灭的前提下。”
谈判似乎陷入了僵局。吕慈寸步不让,高廉也无法(更无权)答应他的要求。
密室內的气氛更加压抑。高廉能感觉到,吕慈那平静外表下,压抑的怒火和杀意正在缓慢升腾。这位老人绝不是来和他討价还价的,更像是来下最后通牒的。如果自己这边不能给出一个让他“满意”的方案,很难预料这位行事本就有些偏激的十佬会做出什么事来。强行留下他且不说打不打得过,引发的后果就足以让东北乃至全国异人界地震。
必须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一个既能部分满足吕慈復仇需求,又能让公司计划继续推进,同时將风险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內的办法。
高廉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吕慈之前提到的“借刀杀人、驱虎吞狼”思路,一个模糊的、更加大胆且危险的计划雏形,逐渐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他掐灭了烟,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也微微前倾,迎向吕慈迫人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前辈,既然我们目標有部分一致——都希望清除比壑山余孽,都希望『蛭丸』得到彻底处理,那么,或许我们可以在不违反公司根本原则的前提下,寻找一个……更深度的合作方式。”
吕慈眼神微动:“说下去。”
“刀,公司依然会按计划,『移交』给鱼龙会。”高廉先定下基调,看到吕慈眉头一皱,立刻补充,“但在『移交』之前,我们可以操作的空间,其实比想像中大。”
“首先,关於『蛭丸』的最终处置权。公司无法明面上將刀交给您,但可以在『移交』后的某个『意外』环节,创造出一个『刀已毁』或『刀失踪』的局面。比如,在移交过程中,遭遇『不明势力』(实则为比壑山残党)的激烈抢夺,混战中,妖刀被某种『意外』的强力手段(比如前辈您的绝技,或者某种预设的大型阵法、爆炸物)波及,当场损毁,或者坠入无法探寻的深渊地缝,从此『消失』。”
吕慈目光闪烁,没有立刻反驳。这比直接索要刀前进了一步,至少承认了他可以在“意外”中扮演关键角色,並达成毁刀的目的。
“其次,关於比壑山余孽。”高廉继续道,语气更加冷冽,“前辈想要亲手报仇,公司也需要剷除这些潜伏在境內的极端危险分子。我们的目標高度一致。那么,我们完全可以……共享情报,协同行动,甚至布下一个局,让他们自己跳进来,然后……”
他做了一个乾净利落的下切手势。
“共享情报协同行动”吕慈咀嚼著这两个词,“怎么共享怎么协同你们公司信得过我吕慈我又凭什么完全相信你们公司的安排不会出紕漏,让那些杂碎跑了,或者让刀真的落到日本人手里”
“信任是合作的基础,但我们可以用契约和共同的利益来加固它。”高廉显然早有腹稿,“情报方面,我们会將目前掌握的、关於比壑山残党可能的活动区域、人员特徵(包括石原之死暴露的部分信息)、以及我们通过特殊渠道监控到的异常动向,与您共享。同时,我们也需要您这边掌握的、关於比壑山传承、秘术、可能据点的信息,以便更精准地定位和设伏。”
“行动方面,”高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空气听去,“『移交』的具体时间、路线、护卫力量,我会在最终確定后的第一时间,告知前辈。届时,前辈可以带人,在『移交』路线附近,或者我们预设的『混乱爆发点』提前埋伏。一旦比壑山的人出现,开始抢夺,我们的护卫力量会『按计划』进行阻击和牵制,但会『有意无意』地留出缺口,或者將部分敌人『驱赶』到前辈预设的伏击区域……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前辈了。公司的人员会在外围確保没有漏网之鱼,並处理现场,將其定性为『极端恐怖分子袭击移交队伍,被当场击毙,妖刀在混战中意外损毁/失踪』。”
这个计划,比吕慈最初设想的“借混乱出手”更加具体,也更加大胆。等於是高廉以东北大区负责人的身份,默许甚至配合吕慈,在公司的“移交”行动中,设置一个针对比壑山残党的死亡陷阱。吕慈获得了亲手復仇和毁刀的机会,而公司则藉助吕慈这把锋利的“刀”,剷除心腹大患,同时还能將妖刀这个烫手山芋“合理”地处理掉,甚至可能藉此观察鱼龙会的反应。
风险当然巨大。一旦计划泄露,或者执行中出现紕漏,导致吕慈的人与公司护卫发生误伤,或者让鱼龙会抓到把柄,甚至让比壑山的人带著刀跑了,后果都不堪设想。这需要极高的默契、精確的执行力,以及对彼此一定程度的信任。
吕慈沉默了很长时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座椅扶手,发出篤篤的轻响。他在权衡。高廉的这个提议,无疑比单纯要刀更可行,也更能达成他復仇的核心目標——杀光比壑山的人,毁掉蛭丸。至於刀是“移交”前毁还是“移交”后毁,在“意外”中毁,只要確保它彻底消失,並且是由他吕家主导或见证其毁灭,某种程度上可以接受。
“你们能確保,鱼龙会那边不会察觉不会插手”吕慈问出了关键问题。
“我们会严格控制『移交』现场的信息。鱼龙会只会接触到最表层的流程。真正的『移交』和后续的『意外』,会在他们视线之外,或者以他们无法介入的速度发生。”高廉解释道,“而且,根据情报,鱼龙会对『蛭丸』的態度也很微妙,他们或许乐见这把刀『意外』损毁,以免落入比壑山余孽手中,或者成为政治上的负担。”
吕慈微微頷首,这点他认同。鱼龙会那些政客型的异人,对“蛭丸”这种代表黑暗歷史的凶器,態度恐怕是既想掌控,又嫌晦气。
“还有那个杀了石原的雷法高手。”吕慈忽然道,“此人身份不明,立场不明。如果他在关键时刻出现,是敌是友”
高廉眉头也皱了起来:“此人是我们计划中最大的变数。目前没有任何可靠情报指向其身份。不过,从其击杀石原的行为看,至少与比壑山不是一路人。我们已经加派人手追查,一旦有线索,会第一时间与前辈共享。在计划执行时,也会將此变数纳入应急预案。”
吕慈再次陷入沉默,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看穿高廉的灵魂,判断他这番话有多少诚意,这个合作计划有多少成功的把握。
良久,吕慈缓缓站起身。高廉也隨之站起。
“高廉。”吕慈直呼其名,声音低沉而有力,“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要的,是比壑山上上下下,鸡犬不留。是『蛭丸』变成一堆再也拼不起来的废铁。如果因为你们公司的紕漏,导致有任何一样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