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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暗中揣摩,深谙帝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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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

武英殿内,灯火通明。

御案之上,奏疏堆积如山。

这场针对江南世家的行动,再终于迎来了结局。

严嵩站在殿中,一身簇新的绯色官袍。

比起一个月前初次在此觐见时的清癯与隐隐激动,此刻的他面容依旧瘦削?

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沉凝与锐利。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陛下,江南逆案,经臣与锦衣卫会同有司详加勘审,现已全部理清。”

严嵩双手捧着一份最终汇总的题本,声音平稳无波。

“涉案主要世家,以杭州张氏、苏州王氏、嘉兴李氏、湖州沈氏等为首。

其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其罪一,广蓄私兵,暗藏甲胄弓弩,于太湖、甬东等地设秘密水寨据点,训练亡命;

其罪二,勾结盐枭、漕棍,乃至部分卫所败类,窥伺漕运,图谋不轨;

其罪三,巨额行贿,买通官吏,编织保护网络,对抗朝廷政令;

其罪四,私下串联,订立盟约,其文书之中,不乏狂悖僭越、诋毁圣躬之词。

更有甚者,暗通海外,预留退路,其心可诛!”

他略一停顿,目光抬起,语气痛心。

“此等行径,绝非寻常豪强兼并、结党营私可比。

实已触犯《大明律》谋叛大逆之条!

臣以为,对于杭州张家、苏州王家等首恶世家。

其谋逆之心昭然若揭,罪不容诛!

若不施以极刑,明正典刑。

则国法何以彰显?

天威何以震慑?

后世奸佞何以知所戒惧?

故臣斗胆建言。

当族灭其门,男丁十六岁以上者皆斩。

妻女没入官籍,田产宅邸悉数抄没充公!

唯有如此,方能彻底铲除毒瘤,以儆效尤!”

他的话语铿锵,不留丝毫余地,将族灭二字说得斩钉截铁。

殿内侍立的谷大用、钱宁等人,闻言也不由得心头微凛。

这严嵩,当真是陛下手中最锋利也最冷酷的一把刀。

紧接着,严嵩话锋一转,指向那更为庞大的涉案官员群体:

“至于牵涉此案的南京各部院、及江南各地官吏,经查实者,迄今共计一千三百七十四人。

其中,受贿枉法、为其庇护遮掩者;

暗中传递消息、充当耳目者;

乃至直接参与其部分密谋者,皆不乏其人!”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痛惜。

“彼辈身为朝廷命官,身受陛下隆恩,食君之禄,本当忠君之事,为国分忧。

然其行径,却是结党营私,欺君罔上,视国法如无物,与逆贼同流合污!

此等行径,较之逆贼本身,更为可恨!

因其蛀空的是朝廷的根基,败坏的是天下的吏治!”

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头的激愤,声音反而更加冰冷彻骨:

“陛下!

臣以为,对此等丧尽天良、毫无操守之官吏,绝不可姑息!

若非严惩,不足以正本清源,涤荡官场污浊;

若非重典,不足以告慰天下忠义之士,鼓舞后来者为国尽忠之心!

故臣建议,依律严办,该斩者斩,该流者流。

该革职永不叙用者,绝不宽贷!

务求通过此次雷霆之举,重塑江南乃至天下官场之清明气象!”

杀!

杀世家!

杀官员!

严嵩的主张简洁、冷酷、不留余地,充满了以血洗血的决绝。

他将自己完全定位为皇帝意志最彻底的执行者。

一个不惜背负千古骂名、也要为陛下扫清一切障碍的孤臣。

御座上,朱厚照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直到严嵩全部说完,躬身将题本高举过头顶,他才缓缓开口。

“准奏。便依爱卿所议办理。”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甚至没有多余的询问。

“臣,谢陛下信任!

定当恪尽职守,将此事办理妥当,不负圣望!”

严嵩高声应道。

稍作迟疑,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份奏疏,双手呈上。

“陛下,还有一事,关乎松江徐家,需请陛下圣裁。”

“哦?徐家?”

朱厚照眉梢微挑,示意谷大用将奏疏取过。

“是。徐家虽在揭发逆案中立有功勋,陛下亦已下旨褒奖,令其献出部分田产即可保全。”

严嵩斟酌着词句。

“然徐家家主徐礼,及其长弟徐义,日前联名上此奏疏,言辞恳切,态度恭谨。

其大意是,深感皇恩浩荡,然家族子弟于江南旧地,常怀战兢,恐负圣恩。

且闻北境边陲地广人稀,开发不易。

愿举家北迁,以余财招募流民、购置耕牛农具。

于宣府、大同或辽东等地,择荒僻处屯垦实边。

一则远离江南是非之地,以表再无他念之诚;

二则为朝廷巩固边防、开发边地略尽绵薄之力。”

朱厚照展开奏疏,目光迅速扫过上面工整而谦卑的文字。

徐家的姿态放得极低,将北迁说成是主动寻求“赎罪”和“报效”的机会。

愿意放弃江南的舒适与根基,去往苦寒的北疆,从头开始。

看着看着,朱厚照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放下奏疏,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严嵩身上。

“严嵩,”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朕听闻,前两日,你去拜访过徐礼?”

严嵩心头猛地一跳,背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皇帝果然无所不知!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立刻撩袍跪倒在地,以额触地:

“陛下圣明烛照,臣不敢欺瞒。

臣前日确实去过徐府。”

“哦?所为何事?”

朱厚照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严嵩伏在地上,心思电转。

皇帝虽然深居宫中。但南京城的风吹草动,他都了如指掌。

皇帝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去徐府,那就有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徐礼谈话的内容。

他知道,此刻任何狡辩都是愚蠢的。

他必须说实话,并且要将自己的真实意图,坦诚说出来。

“回陛下,臣去徐府,确有私心,亦是为公。”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坦诚的惶恐。

“徐家在此次逆案中,确为首功,陛下宽仁,准其献产赎罪,已是天恩浩荡。

然臣这些日子审理案卷,越查越是心惊。

江南世家,盘根错节,其势已成痼疾。

徐家虽表面恭顺,献出部分田产。

但其族人、门生、故旧遍布松江乃至苏松常镇。

其无形的声望、潜在的影响力。

家族数百年来形成的根系,绝非献出些许田地商铺便能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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