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为求自保,主动告密(七)(2/2)
然而,在这片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壮与绝望气息之下。
唯有深深跪伏的徐礼自己心中最清楚。
除了对眼前抉择的痛苦,除了对家族命运的担忧。
在最隐秘的心底角落,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对未来的疯狂赌注。
他赌那高坐龙庭的年轻皇帝,虽然手段酷烈。
但至少言而有信,会留下基本的体面给“有用”的投诚者;
他赌徐家交出这份沾满昔日盟友鲜血的“投名状”后。
能真正换取到喘息之机,而非兔死狗烹;
他赌徐家会在陌生的江南新秩序中,重新找到一块立足之地。
哪怕是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一块。
或许,有生之年,他还能看到徐家新的幼苗,在新的土壤中,以新的方式,再次顽强地生长起来……
杭州,张家!
往日车马络绎不绝的府门前,此刻被肃杀取代。
身着玄甲、手持长戟的禁军甲士如铁铸般列阵,
火把的光跳跃在冰冷甲胄上,映出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
府邸四周的巷陌早已被封锁,寻常百姓远远避开这片突然降临的寂静。
只敢从门缝窗隙中窥探,心中惴惴。
府内,灯火通明得异样。
所有仆役女眷已被集中看管在偏院。
主厅至书房的路上,每隔五步便立着一名甲士。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灰与铁锈混合的气味,那是火把燃烧与甲胄特有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嵩站在书房中央,一身家常的素色直裰,手中甚至还握着一卷翻到一半的《贞观政要》。
烛光下,他面容保养得宜,须发整洁,唯有眼角细密的纹路透出常年思虑的痕迹。
他望着缓步踏入书房的陆完,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讶与疑惑。
他拱手行礼,姿态从容不迫。
仿佛眼前并非甲士围府,而是寻常同僚夜访。
“陆尚书?”
张嵩的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
“不知深夜莅临寒舍,还带着这许多…甲士,是为何事?
可是京中有何急务,需张某效劳?”
陆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踱步至书房西侧的多宝阁前。
目光扫过架上陈列的古玩玉器、孤本书籍,最后落在一尊青铜貔貅上。
那貔貅张口向天,形态狰狞,与这间布置清雅、处处透着书香气的书房格格不入。
“张嵩你真是好定力。”
陆完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家中已被甲士围了三层,还能气定神闲地问我为何而来?”
张嵩放下书卷,苦笑道:
“陆尚书说笑了。
张某自问行事光明,读书修身为本。
纵然甲士围府,想必是朝廷公务,或有误会。
我除了配合,又能如何?
只是心中实在困惑,还望尚书明示。”
“光明?”
陆完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刺向张嵩。
“张公做的那些‘光明’事,莫非自己这么快就忘了?”
张嵩眉头微蹙,疑惑之色更浓。
“我一介闲散之人,近年来多在府中读书课子,偶与友朋诗文唱和。
实在不知尚书所指何事,还望直言。”
陆完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好,好一个读书课子。”
他缓步走回书房中央。
“那便帮你回忆回忆——
半个月前,你通过绍兴通判刘柄,以修葺祖坟、购置祭田为名。
实则将八千两白银分批送入浙江都指挥使司佥事王焕的外宅。
所求何事?
是希望王佥事在你需要时,能对杭州卫部分军卒的异常调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嵩面色不变,摇头道:
“绝无此事。
刘柄此人我虽认识,却无深交。
王佥事更是只在公开场合有过数面之缘。
陆尚书,这等指控,可有实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