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皇帝垂问，孤臣示忠（2/2）

甚至矛头直指陛下身边如刘公公。

此举非但未能匡正君失，反而干扰陛下施政，助长了不当之风。

此乃臣人云亦云，不辨是非，其罪二也。”

说到这里，他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声音更低，却更显坦白：

“其三亦是臣最为愧怍难安之处。

事前，臣确曾得到李东阳的招揽。

臣当时未能警觉其非，反觉其乃老成谋国之言。

及至后来陛下雷霆震怒，询问臣时。

臣因对李东阳存有幻想，未能尽言，有所隐瞒。

此乃臣私心作祟，欺瞒君上，其罪三也！”

他将当年因参与反对新政浪潮、最终被皇帝贬斥南京的那桩旧事。

条分缕析，自我批判得淋漓尽致。

这番说辞，显然不是一时机智。

而是经过长久孤独中的反复咀嚼。

权衡利弊后，精心打磨出的悔罪书与投名状。

朱厚照静静听着，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心中却不由得掠过一丝玩味。

这个严嵩，倒真不愧是史书留名、能在后世嘉靖朝攀至权力顶峰的人物。

这份敏锐、这份自我剖析的深刻、这份在请罪中暗含的机锋与表忠。

以及对自己当年站错队行为的重新定性……

短短时日，在南京这冷板凳上，他竟能将事情看得如此透彻。

将身段放得如此之低，又将立场转得如此自然。

果然是个心思玲珑、极擅审时度势的可塑之才。

“唔，”

朱厚照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走到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目光落在依旧伏地的严嵩身上，却骤然换了话题。

“朕当年将你贬来南京。

又特意让人告知南京的官员。

你是因提议裁撤南京冗员而触怒朕心。

想必……

这段时间，你在这南京翰林院。

没少受同僚的冷眼、排挤，乃至欺负吧？”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这一点，你心中可曾怪过朕？”

严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皇帝这话，问得直接，也极为犀利。

这是在试探他是否心存怨望，是否真正悔悟。

没有任何陈默，严嵩再次深深叩首。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更强烈的情感。

“陛下！陛下此言，折煞罪臣了！”

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带着些许泪珠。

“陛下，若非您当年将臣贬至南京。

让臣远离京城是非喧嚣，置身于此等清静之地。

臣恐怕至今仍在浑浑噩噩，随波逐流，看不清局势，悟不透道理！

更无法如现在这般，沉心静气。

反思己过，洞悉世事人情！”

他情真意切，带着几分哽咽。

“陛下让南京官员知晓臣提议裁撤冗员。

看似将臣置于众矢之的，实则是用心良苦。

是对臣的鞭策与磨砺啊！

正是这段时日所受的冷遇、白眼、乃至种种难堪。

才如同冷水浇头，让臣猛然惊醒！

让臣看清了何谓世态炎凉，何谓利益纠葛，何谓空谈误国！

也让臣真正明白，陛下当初推行新政，整顿吏治。

是何等的必要，何等的英明！

陛下对臣，非但无过，实有再造之恩！

臣对陛下，唯有满腔感激涕零，日夜思报，岂敢有丝毫怨怼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