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皇帝垂问,孤臣示忠(1/2)
南京翰林院,位于皇城东南隅,紧邻国子监。
相较于北京翰林院的喧嚣,此地多了几分属于留都的闲适。
庭院深深,古柏森森。
阳光透过稀疏的叶隙,在布满青苔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朱厚照只带了谷大用一人,悄然踏入这方天地。
没有仪仗,没有通传。
缓缓而行,神色淡然。
他们在一间半敞着门的值房前停下。
房内,临窗的书案后,一人正伏案疾书。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官袍,身形略显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
窗外光线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年纪不大,眉宇间却已不见年轻人的浮躁,反而沉淀着一种经历过挫败后的沉静。
他运笔极稳,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浑然不觉门外有人。
正是严嵩。
朱厚照静静看了片刻,才举步迈入门槛。
谷大用紧随而入,立于门内一侧,沉默如石。
脚步声惊动了专注的抄写者。
严嵩笔尖一顿,抬起头来。
当他的目光触及门口年轻威仪的面容时,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尚未写完的纸笺上,溅开一小团墨渍。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眼中飞速闪过。
但仅仅一瞬之后,便被一种近乎本能的、极致的恭敬与惶恐取代。
他猛地推开椅子,踉跄着绕出书案,疾走几步至房中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
“罪臣严嵩,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砖,身体因激动和敬畏而微微发抖。
这个场景,与他无数个深夜枯坐时,脑海中反复演练过的某种情形。
在他心中,他从来都不相信自己会永远沉沦。
有一天他会见到皇帝,那将是他的机会。
朱厚照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跪伏在地的严嵩。
没有立刻叫起,反而踱步到书案旁。
随手拿起他刚才正在抄录的一页文稿看了看。
是前朝某位大儒的经义注解,字迹工整清秀,一丝不苟。
然后,他才转过身,语气平淡地问道:
“严嵩,朕才刚见到你,你便口称罪臣,急急请罪。
朕倒是好奇,你何罪之有?
朕怎么不知道?”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让严嵩心头巨震。
皇帝这是在考问,也是在给他一个自我剖白的机会。
他深知,此刻的回答,或许将决定他未来一生的轨迹。
是继续在这南京翰林院的故纸堆中默默发霉,还是抓住一线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立刻抬头,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声音却逐渐变得清晰。
“陛下垂问,罪臣不敢不据实以禀。
臣之罪,条条清晰,臣日夜反思,痛心疾首。”
“其一,陛下当日为革除积弊,富国强兵。
心系大明苍生万民,毅然推行新政。
此乃圣天子雄图远略,中兴之举。
然臣当时愚钝迂腐,拘泥于古法旧制。
视野狭隘,不能体察陛下革故鼎新之深意。
反随波逐流,妄加非议。
此乃臣不识大体,不明圣心,其罪一也。”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语气中适时地掺入一丝悔恨:
“其二,臣当时忠奸不辨,心智蒙蔽。
见朝中一些老臣言辞激烈,便以为乃是忠直敢谏。
竟糊涂到与百官一同联名上书,给陛下施压,妄议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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