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深秋的日头刚爬过东山的坳口(1/2)
深秋的日头刚爬过东山的坳口,稀薄的光就透过层层叠叠的柞树叶,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李家的土坯院墙上。李秋月天不亮就起了身,粗布褂子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段,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莹白紧实的胳膊,正弯腰在院墙根的菜地里翻土。昨夜下了场轻霜,地里的白菜裹着层白绒,萝卜缨子蔫了大半,她握着磨得光滑的锄头,一锄下去带起湿润的泥土,眉头却拧得紧紧的。
“秋月,歇会儿吧,早饭快好了。”大山扛着一捆刚砍的柴禾走进院,粗粝的手掌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落在她纤细却有力的腰肢上,顿了顿又挪开,落在院角那堆干瘪的玉米棒子上。这山里的日子本就紧巴,开春种的两亩玉米遭了虫害,收成才够半年口粮,原指望夏天去山外赵虎的砖窑厂挣点现钱,谁知道干了仨月,赵虎愣是一分工钱没给,拖着拖着就到了深秋,眼看着就要入冬,家里的余粮越来越少,心里的慌就像院外的野草,疯长个不停。
李秋月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腰,转身接过大山手里的柴禾往灶房边堆,声音清冽却带着几分沉郁:“歇啥?这菜再不收就冻坏了,冬天就指着这窖里的菜过冬呢。砖窑厂的工钱要不回来,庄稼又歉收,总不能坐吃山空。”她说着,抬眼看向大山,眼里带着期许,又藏着几分不安,“昨天你说要去找其他在砖窑厂干活的工人,大伙儿一起联名告赵虎,这事想好了没?那些工人散在周边各村,有的回了老家,找起来怕是不容易。”
大山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砸了砸鞋底的泥,眉头皱得比秋月还紧。他生得高大壮实,常年在山里劳作的身子透着一股蛮力,可面对拖欠的工钱,面对赵虎的蛮横,心里也没底。“咋没想好?咱不能就这么认栽,仨月的血汗钱,够咱买过冬的煤,够给你扯块新布做件棉袄,够给咱那半亩菜地买些好种子。”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打听了,跟咱一起在砖窑厂干活的,有咱村西头的老憨,邻村王家坳的王二柱,还有山那边李家湾的好几个人,总共十来个呢。只要能把大伙儿凑到一起,拿着干活的记工单去镇上告赵虎,他总不能一手遮天。”
这话刚说完,秋月就想起了前些天撞见的事。那天她去邻村买盐,远远看见大山和刘佳琪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刘佳琪穿着花布衫,眉眼带笑地往大山手里塞了个白面馒头,大山虽没接,却也没立刻躲开,两人站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刘佳琪是邻村出了名的活络姑娘,长得白净,嘴也甜,早就跟赵虎走得近,后来不知怎么就跟大山有了牵扯。一想到这事,秋月心里就像扎了根刺,疼得慌,却又没法说出口。这日子本就过得苦,她不想再添是非,只能把委屈咽进肚子里,只盼着大山能早点把工钱要回来,踏踏实实过日子。
“那你啥时候动身?”秋月把最后一捆柴禾码好,声音轻了些,“路上小心点,赵虎那人凶得很,心眼又坏,要是让他知道你要找大伙儿联名,怕是会找麻烦。还有……”她顿了顿,终究没忍住,“刘佳琪跟赵虎走得近,你要是碰见她,别跟她多说闲话,免得让人误会。”
大山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秋月心里不痛快,也知道自己跟刘佳琪走得近不对,可当初在砖窑厂干活,赵虎刁难他,是刘佳琪暗地里给过他照应,有时候还给他带些吃的。他心里感激,难免就多了些来往,可他对刘佳琪,从来没有过别的心思,他心里清楚,能跟他在这深山里吃苦过日子的,只有秋月。“我知道,你放心。”大山站起身,拍了拍秋月的肩膀,手掌宽厚,带着暖意,“我跟佳琪就是认识,没啥别的,等把工钱要回来,咱好好过日子,开春再多开半亩地,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秋月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的刺稍稍松了些,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灶房生火做饭。锅里的玉米糁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弥漫在小小的灶房里,可她却没什么胃口。她想起去年冬天,大山去山外打工,回来给她带了块红头绳,她系在头上,高兴了好几天。那时候日子虽苦,可心里踏实,如今工钱被拖欠,庄稼又歉收,还要担心赵虎的刁难,担心大山和刘佳琪的关系,这日子过得,就像这深秋的天气,透着一股子寒意。
吃过早饭,大山揣了两个玉米面窝头,又拿了张记工单——那是他在砖窑厂干活时,偷偷记下的出勤日子,上面还有几个工人的签名,是他唯一的凭证。他跟秋月嘱咐了几句,让她在家好好照看家里,别太累着,就扛着锄头出门了——锄头既是农具,也是路上防身的家具。秋月站在院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的小径里,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她的裤脚,她心里默念着,一定要平平安安的,一定要把大伙儿找到。
大山刚走没多久,秋月就挎着竹篮去了后山。家里的柴火不够过冬,她得去捡些干柴,顺便看看能不能采些蘑菇,晒成干货冬天吃。后山的树林茂密,落叶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她弯腰捡着枯枝,耳朵却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这深山里常有野兽出没,她得格外小心。正捡着,忽然听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有响动,她心里一紧,握紧了手里的柴刀,定睛一看,却是一只小野兔,正慌慌张张地跑过,她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山脚下传来了说话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秋月耳朵里。她心里好奇,悄悄拨开灌木丛往下看,只见两个身影站在山脚下的岔路口,正是刘佳琪和赵虎。刘佳琪穿着一身鲜亮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踮着脚跟赵虎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而赵虎则叼着烟,一脸烦躁,时不时地踹一脚路边的石头。
秋月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屏住了呼吸。她知道刘佳琪和赵虎关系不一般,却没想到两人会一大早来这深山里碰面,还偏偏在她家后山脚下。她竖起耳朵,努力想听清楚两人说的话。
“虎哥,你可得想想办法啊!”刘佳琪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山昨天跟我打听其他工人的住处,我就知道他要干啥,他肯定是想找大伙儿联名告你,要那拖欠的工钱!要是让他把人找齐了,去镇上告你,你的砖窑厂还想不想开了?到时候名声臭了,谁还敢来你厂里干活?”
赵虎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眼神凶狠得像头饿狼:“老子知道!那大山就是个愣头青,给脸不要脸!当初在厂里干活,老子看他力气大,多给了他几分脸面,他倒好,还敢带头要工钱!还有那个李秋月,看着文文静静的,心思倒不少,估计这事也有她的份!”
“可不是嘛!”刘佳琪连忙附和,眼里闪过一丝嫉妒,“那李秋月长得狐媚子似的,把大山迷得五迷三道的,要不是她在旁边撺掇,大山也不敢这么跟你作对。虎哥,我不甘心就这么让他们把人找齐了,咱必须得阻止他们!”她顿了顿,凑近赵虎耳边,压低了声音,“那些工人大多都是穷苦人家,家里都有老小要养活,咱只要找到他们,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再吓唬吓唬他们,说要是敢跟大山联名,就断了他们以后的活路,他们肯定不敢跟大山站在一起。就算大山找到了他们,咱也能让他们乖乖闭嘴!”
赵虎眼睛一亮,拍了拍刘佳琪的肩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还是你这丫头片子机灵!就按你说的办!咱先派人去盯着大山,看他先去找谁,然后咱提前一步找上门,给那些工人点教训。再去李家坳那边放些话,就说大山要是敢告老子,老子就让他在这深山里没法立足,连他家的庄稼都让他颗粒无收!我就不信,他们还敢跟老子作对!”
“还有啊虎哥,”刘佳琪又补充道,“大山家里不是庄稼歉收吗?听说他家余粮不多了,要是咱再暗地里给他们找点麻烦,比如把他家的菜窖捣了,把他家的柴火偷了,让他们过冬都成问题,他们哪还有心思去找工人要工钱?到时候说不定还得求着你呢!”
赵虎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得意:“好主意!就这么办!你去盯着大山的动向,我去安排人办事,咱一定要让大山和李秋月知道,跟老子作对,没好果子吃!”
两人又嘀咕了几句,便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岔路口,朝着山外走去。秋月躲在灌木丛里,浑身冰凉,手脚都在发抖。她万万没想到,刘佳琪和赵虎竟然早就知道了他们的想法,还盘算着这么恶毒的阴谋。他们不仅要阻止大山找工人,还要暗地里给家里找麻烦,甚至还要威胁其他工人。一想到大山此刻正在去找工人的路上,说不定已经被刘佳琪盯上了,她心里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喘不过气来。
她不敢再多耽搁,连忙收拾好捡的柴禾,挎着竹篮往家里跑。山路崎岖,她跑得急,好几次差点摔倒,粗布鞋子沾满了泥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等大山回来,一定要告诉他这件事,让他小心,千万不能中了刘佳琪和赵虎的圈套。
回到家里,秋月的心还在怦怦直跳。她把柴禾放在灶房边,转身就去检查菜窖和粮仓。菜窖在屋角,用木板盖着,她掀开木板一看,里面的白菜和萝卜都好好的,这才稍稍放心。粮仓里的玉米棒子不多了,也就够吃两个月,她把粮仓的门栓紧,又在门口放了块大石头,生怕有人来偷。做完这些,她还是不放心,又拿起柴刀,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院门口的小路,盼着大山能早点回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晌午。日头升到头顶,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可秋月却觉得浑身发冷。她去灶房热了热早上的玉米糁子,却一口也吃不下,心里满是担忧。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她心里一喜,连忙跑过去开门,却不是大山,而是村里的老憨婶子。
老憨婶子是村西头老憨的娘,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手里挎着个布包,一进门就拉住秋月的手,眼眶红红的:“秋月啊,你可得帮帮俺们家老憨啊!”
秋月一愣,连忙扶着老憨婶子坐下,给她倒了碗热水:“婶子,咋了这是?慢慢说,是不是老憨出啥事了?”
老憨婶子喝了口热水,眼泪就掉了下来:“还不是因为砖窑厂的工钱!老憨那孩子实在,跟着赵虎干了仨月,一分钱没拿到,回来后天天唉声叹气,家里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昨天大山来家里找他,说要找大伙儿联名告赵虎,要回工钱,老憨当即就答应了,说就算豁出去,也要把血汗钱要回来。可谁知道,今天一大早,赵虎就带了两个人找上门来,把俺家的锅给砸了,还放话说,要是老憨敢跟大山联名,就打断他的腿,还要把俺们家的房子给掀了!俺们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啊!”
秋月心里一沉,果然不出所料,赵虎真的动手了。她握着老憨婶子的手,柔声安慰道:“婶子,你别着急,这事俺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赵虎就是个恶霸,咱不能怕他,越怕他,他越欺负咱。大山今天出去就是找其他工人了,等他回来,咱再想办法。”
“想啥办法啊?”老憨婶子抹着眼泪,“赵虎那人心狠手辣,咱老百姓怎么跟他斗啊?俺刚才来的时候,听说王家坳的王二柱也被赵虎威胁了,赵虎把他家的牛给牵走了,说要是不打消联名的念头,就不把牛还给他。还有李家湾的几户人家,也都收到了赵虎的警告,说谁要是敢跟大山一起干,就让谁家不得安宁。”
秋月的心彻底凉了。赵虎下手这么快,这么狠,看来是铁了心要阻止他们了。她想起刘佳琪早上说的话,心里更是愤怒,刘佳琪明明知道他们都是穷苦人家,却还要帮着赵虎作恶,难怪她会跟大山眉来眼去,原来心里打的是这样的算盘。
“婶子,你先别急,”秋月定了定神,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赵虎越是这样,说明他心里越怕。他怕事情闹大,怕砖窑厂保不住,所以才会这么吓唬咱们。咱只要团结起来,就不怕他。你先回去,告诉老憨,让他别害怕,等大山回来,俺们再合计合计,一定能把工钱要回来,也一定能让赵虎付出代价。”
老憨婶子看着秋月坚定的眼神,心里稍稍安定了些,点了点头,又嘱咐了秋月几句,才挎着布包离开了。老憨婶子刚走,秋月就坐在门槛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是怕赵虎的威胁,而是心疼大山,心疼那些跟他们一样被拖欠工钱的工人。他们不过是想拿回自己的血汗钱,却要遭受这样的欺负,这世道,怎么就这么难呢?
她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站起身。她知道,哭解决不了问题,越是艰难,越要坚强。她转身进了屋,把家里的镰刀、柴刀都磨得锋利,又把院子里的石头都堆在门口,万一赵虎真的派人来捣乱,也好有个防备。然后她又去了菜地,把能收的白菜和萝卜都收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菜窖,又在菜窖门口多加了一道锁。她要做好万全的准备,等着大山回来。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山林里渐渐起了雾。秋月站在院门口,望着大山离开的方向,心里越来越慌。大山出去了一天,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被赵虎的人拦住了?她越想越害怕,忍不住朝着山林的方向喊了一声:“大山——”
喊声在山谷里回荡,却没有回应。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远处的小径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步履蹒跚,身上还沾了不少泥土。秋月心里一喜,连忙跑了过去,走近了才发现,大山的脸上带着伤,嘴角破了,胳膊上也有一道长长的划痕,衣服也被扯破了。
“大山!你咋了?是不是出事了?”秋月连忙扶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伸手想去碰他的伤口,又怕弄疼他。
大山咧嘴笑了笑,想装作没事的样子,可一咧嘴就牵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没事,就是路上碰到了点麻烦。”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我先去了王家坳找王二柱,谁知道刚到村口,就被赵虎的人拦住了,他们不让我见王二柱,还跟我动手了。我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又去了李家湾,结果那里的工人都被赵虎威胁了,谁也不敢跟我联名,还劝我别再折腾了,免得惹祸上身。”
秋月听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把早上在后山听到刘佳琪和赵虎密谋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山,包括他们要捣毁菜窖、偷走柴火,还要断了他们活路的阴谋。
大山听完,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好一个刘佳琪!好一个赵虎!老子真是瞎了眼,当初还觉得刘佳琪是个好人,没想到她竟然跟赵虎勾结在一起,这么算计咱们!还有赵虎,老子跟他没完!”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树干摇晃了几下,落下几片叶子,他的手也被砸得通红。
“大山,你别冲动。”秋月拉住他,“赵虎人多势众,心狠手辣,咱不能跟他硬拼,得想个办法。”
大山冷静下来,看着秋月红肿的眼睛,心里一阵愧疚。他知道,让秋月跟着他受了不少苦,不仅要操心家里的生计,还要担惊受怕。“秋月,委屈你了。”他伸手擦了擦秋月的眼泪,手掌粗糙,却带着暖意,“都是我没用,没能给你好日子过,还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我不委屈。”秋月摇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再苦再难我都不怕。咱不能就这么放弃,工钱是咱的血汗钱,那些工人也跟咱一样,都等着这笔钱过日子呢。赵虎越是欺负咱,咱越要坚持下去。”
大山点点头,把秋月紧紧搂在怀里。夕阳渐渐落下,山林里的雾气越来越浓,寒意也越来越重,可两人相拥在一起,心里却生出了一股暖意,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赵虎和刘佳琪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可他们不会退缩,就算前路布满荆棘,他们也要一起走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被欺负的工人,一定要把工钱要回来,一定要让恶霸受到惩罚。
当晚,两人坐在油灯下,借着微弱的光,重新规划起了生计。庄稼欠收,工钱被拖欠,过冬的粮食和柴火都不够,这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秋月拿出家里的钱袋子,倒出里面仅有的几个铜板,放在桌上,声音低沉:“家里就这么点钱了,不够买粮食和柴火。明天我去山里采些蘑菇和野菜,晒干了可以去镇上换点钱,再捡些干柴回来,应该能撑一阵子。”
大山看着桌上的铜板,心里酸酸的。他拿起锄头,摸了摸上面的锈迹:“明天我去后山开荒,虽然现在是深秋,种不了庄稼,但可以先把地翻好,施点肥,等开春就能种了。咱再多开几亩地,明年好好打理,争取有个好收成,再也不用靠去砖窑厂打工过日子了。”
“还有那些工人,”秋月补充道,“赵虎虽然威胁了他们,但他们心里肯定也不甘心。咱不能急,慢慢来,平时多去看看他们,帮他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让他们知道,咱不是孤军奋战,时间久了,他们肯定会跟咱站在一起的。”
大山点点头,觉得秋月说得有道理。两人又商量了半夜,直到油灯快燃尽了,才各自睡下。躺在床上,秋月靠在大山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充满了未知和危险,可只要有大山在身边,她就有勇气面对一切。而大山也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秋月,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一定要把赵虎和刘佳琪的阴谋粉碎,拿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秋月就挎着竹篮去了后山。深秋的山林里,蘑菇已经不多了,但她还是仔细地在落叶下、树根旁寻找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子,冰凉刺骨,她却毫不在意,只想着多采些蘑菇,换点钱补贴家用。她采的大多是松蘑和榛蘑,都是能卖上好价钱的,采满一篮,她就坐在石头上歇会儿,然后又继续寻找。
大山则去了后山的荒地,挥舞着锄头翻地。荒地长满了野草和荆棘,翻起来格外费力,他的胳膊很快就酸了,额头上的汗浸湿了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可他不敢停下,他知道,只有多开些地,明年才能有好收成,才能让秋月不用再跟着他吃苦。他想起昨天被赵虎的人打伤的事,想起那些工人害怕的眼神,心里就充满了力量,锄头挥得越来越有力。
中午时分,秋月提着满满一篮蘑菇回到家,刚走进院子,就听见院门口有说话声。她抬头一看,只见王二柱背着一个布包,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和犹豫。王二柱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看到秋月,连忙低下了头:“秋月嫂子,俺……俺是来找大山哥的。”
秋月愣了一下,连忙让他进屋:“二柱,快进来坐,大山在后山开荒呢,俺去叫他回来。”
“不用不用,”王二柱连忙摆手,“俺就是来跟你们说几句话,说完就走。”他走进院子,把布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几个红薯和一把野菜,“俺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几个红薯是俺娘种的,野菜也是俺早上刚挖的,给你们送来。”
秋月看着他手里的红薯和野菜,心里暖暖的:“二柱,你太客气了,家里这么难,还给俺们送东西。”
王二柱叹了口气,眼圈红了:“嫂子,俺对不起你们和大山哥。昨天赵虎带人造俺家,把俺家的牛牵走了,还威胁俺说要是敢跟你们联名,就打断俺的腿,俺一时害怕,就没敢跟大山哥一起干。可俺心里不甘心啊,那是俺仨月的血汗钱,俺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活,弟弟妹妹要上学,就指着那笔钱过日子呢。”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坚定了些,“俺想来想去,不能就这么认怂,赵虎越是欺负咱,咱越要跟他斗。俺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们,俺愿意跟你们一起联名告赵虎,就算豁出去,也要把工钱要回来!”
秋月心里一阵感动,连忙拉住他的手:“二柱,谢谢你!俺们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胆小怕事的人。你放心,咱团结起来,一定能斗得过赵虎!”
就在这时,大山扛着锄头回来了,看到王二柱,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王二柱看到大山,连忙站起身,愧疚地说:“大山哥,俺对不起你,昨天让你白跑一趟了。俺现在想通了,咱不能怕赵虎,俺跟你们一起干!”
大山走过去,拍了拍王二柱的肩膀,咧嘴笑了:“好兄弟,回来就好!只要咱大伙儿团结起来,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三人坐在院子里,聊了起来。王二柱说,他回去后想了一晚上,觉得不能就这么被赵虎欺负,就算牛被牵走了,就算被威胁,也要把工钱要回来。他还说,李家湾有几个工人,心里也不甘心,只是碍于赵虎的威胁,不敢明着表态,只要有人带头,他们肯定会跟着一起干。
大山和秋月听了,心里都很高兴。这是他们找工人以来,第一个明确表态愿意跟他们一起干的人,这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大山说:“二柱,你放心,等咱把人找齐了,就去镇上告赵虎。赵虎虽然凶,但他也怕事情闹大,只要咱有证据,有大伙儿的联名,镇上肯定会管的。”
“俺知道,”王二柱点点头,“俺今天回去就去联系李家湾的那几个工人,跟他们说说,让他们也鼓起勇气,跟咱一起干。对了,大山哥,赵虎的人肯定还盯着咱们,咱以后做事得小心点,别再被他们算计了。”
大山和秋月都点了点头,他们知道王二柱说得对,赵虎和刘佳琪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以后的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王二柱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临走前,他说会尽快联系其他工人,有消息就来告诉他们。看着王二柱离开的背影,大山和秋月心里充满了希望。他们知道,这条路很难走,可能会遇到更多的困难和危险,可只要有越来越多的人跟他们站在一起,就一定能战胜赵虎这个恶霸,拿回属于他们的血汗钱。
接下来的几天,大山一边在后山开荒,一边抽空去联系其他工人。有了王二柱的帮忙,事情顺利了不少。李家湾的几个工人,在王二柱的劝说下,终于鼓起勇气,答应跟他们一起联名。村西头的老憨,也在老憨婶子的鼓励下,重新燃起了斗志,说就算被赵虎打断腿,也要把工钱要回来。越来越多的工人站在了他们这边,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想要跟赵虎讨个说法。
秋月则每天去山里采蘑菇、挖野菜,然后拿到镇上的集市去卖。集市上的人不多,买蘑菇和野菜的人更少,有时候一天也卖不了几个钱,可她从不气馁。她还把家里攒的一些旧衣服拿出去卖,虽然不值钱,但多少能补贴点家用。每次去镇上,她都会留意赵虎砖窑厂的动静,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也会打听镇上的官员会不会管拖欠工钱的事。
这天,秋月卖完蘑菇,正准备回家,忽然看见集市角落里围了一群人。她心里好奇,走过去一看,只见一个老汉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旁边放着一具小小的尸体,用破布裹着。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说这老汉的孙子生病了,没钱治病,最后活活病死了,老汉实在走投无路,才来集市上乞讨。
秋月看着老汉花白的头发和绝望的眼神,心里一阵难受。她想起自己和大山的处境,想起那些被拖欠工钱的工人,心里更是酸楚。她摸了摸口袋里卖蘑菇换来的几个铜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把铜板放在老汉面前。
老汉抬起头,看着秋月,眼里满是感激,连连磕头:“谢谢你姑娘,谢谢你姑娘!”
秋月连忙扶起他,柔声说:“大爷,您别这样,这些钱不多,您拿着买点吃的吧。”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李秋月吗?怎么还有闲心在这做好人好事啊?”
秋月回头一看,只见刘佳琪穿着一身花布衫,挽着赵虎的胳膊,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赵虎叼着烟,眼神凶狠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吃了。
秋月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知道,刘佳琪和赵虎肯定是故意来找茬的。
“秋月嫂子,你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有钱给别人施舍啊?”刘佳琪走上前,上下打量着秋月,眼神里满是嫉妒,“也是,你长得漂亮,说不定能靠脸吃饭,哪像我们这些普通人,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干活。”
秋月懒得跟她废话,转身就要走。赵虎却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李秋月,劝你一句,别再跟大山一起折腾了。那些工人就算跟你们联名又怎么样?老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识相的,就赶紧让大山打消告老子的念头,不然的话,老子不仅要让你们拿不到工钱,还要让你们在这镇上没法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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