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深山里的苦与暖(1/2)
深山的秋来得早,风卷着枯黄的桐叶簌簌落在李家小院的泥地上,像是给这方贫瘠的院落铺了层碎金,却半点暖不透人心底的寒凉。李秋月天不亮就起了身,粗布褂子裹着她婀娜的身段,哪怕沾了晨露和泥土,那眉眼间的清亮与身段的窈窕,也像是深山里长出来的一株俏白菊,经了风霜依旧透着股动人的模样。她蹲在灶房门口择菜,指尖捏着沾了泥土的青菜,目光却时不时往院门外瞟,耳尖竖着听山道上的动静——大山去邻村打听被拖欠工资的工人消息,已经走了整整一天了。
昨夜下了场冷雨,山道湿滑难走,秋月的心跟着悬了一夜,手里的青菜择得稀烂,菜根上的泥都没搓干净。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火苗映着她苍白的脸,眼下的乌青藏不住连日的操劳与忧心。家里的庄稼今夏遭了涝,大半都烂在了地里,本指望大山在赵虎砖窑厂挣的那点工钱撑过冬天,谁成想赵虎心黑,一拖再拖,最后干脆翻脸不认人,说他们干活偷懒,一分钱都不肯给。大山气不过去找他理论,反倒被赵虎的人推搡着揍了两拳,回来时嘴角肿得老高,却还强撑着笑说没事,不让秋月担心。
也是那回,秋月撞见了大山和邻村的刘佳琪在村口老槐树下说话。刘佳琪穿得比山里女人鲜亮,碎花衬衫配着黑裤子,眉眼带着几分泼辣的俏,她伸手给大山擦嘴角的淤青,动作亲昵得刺眼。秋月没上前,就站在树后的灌木丛里,看着大山没有躲开,看着刘佳琪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几分心疼又几分得意的神色。那一刻,深山的风好冷,吹得她骨头缝里都疼,比知道工钱被拖欠还要难受。她知道大山心里苦,被人欺负又没处说理,可刘佳琪的存在,像一根细针,轻轻一扎就疼得人喘不过气。这日子本就过得苦,偏还要添上这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让她这颗早就被生计磨得沉甸甸的心,又坠了几分。
“吱呀”一声,院门外传来推门的声响,秋月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青菜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快步迎了出去。门口站着的是大山,身形高大魁梧,脊背却比往日弯了些,身上的粗布褂子沾了泥污,裤脚湿淋淋的,脸上带着疲惫,嘴角的淤青还没消,反倒又添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回来了?”秋月的声音有些哑,伸手想去接他肩上的布包,指尖碰到他的胳膊,才发现他浑身冰凉。
大山点点头,把布包递给她,声音低沉:“嗯,走了三个村,打听着几个老伙计的消息,就是路太远,有的搬到山外去了,有的还在附近打零工。”
秋月把布包放在屋檐下,转身进灶房端了碗热水出来,递到他手里:“先暖暖身子,不管咋样,先喝口热的。”她看着他喝水的模样,喉结滚动,眉眼间满是疲惫,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句,“路上没再遇上麻烦吧?赵虎的人没跟着你?”
大山摇摇头,喝完水把碗放在石桌上,蹲下身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没遇上,赵虎估计忙着砖窑厂的事,没心思管我。就是那几个老伙计,心里都怕赵虎,说赵虎手黑,跟他作对没好果子吃,有的不敢跟咱们一起联名告状。”
秋月的心沉了沉,却也在意料之中。赵虎在这一带横行惯了,开着砖窑厂,雇了几个壮汉看场子,平日里对工人非打即骂,工钱拖欠是常事,谁要是敢多说一句,轻则被赶走,重则挨打,山里人本就老实本分,谁愿意拿身家性命去赌。她蹲在大山身边,看着他粗糙的手布满老茧,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那是常年干活、被赵虎的人打的印记,心里一阵发酸:“没事,咱慢慢来,总能找到愿意跟咱们一起的。就算他们不敢明着来,只要能给咱们作证,也是好的。”
大山抬眼看她,月光下,她的眉眼温柔,哪怕日子过得这般苦,也从没抱怨过一句,总是陪着他一起扛。可一想到那日刘佳琪在村口跟他说的话,说愿意帮他找关系要回工钱,只要他跟她好,他心里就一阵乱麻。他知道自己对不住秋月,秋月长得好看,性子又好,跟着他在深山里吃苦受累,从没享过一天福,可他偏偏和刘佳琪牵扯不清。刘佳琪泼辣,敢作敢当,却也带着几分算计,那日他被赵虎的人打了,是刘佳琪先找到他,给他上药,帮他骂赵虎,他一时糊涂,就跟她走得近了些,如今想抽身,却又被刘佳琪缠上,更别说,刘佳琪还跟赵虎有着说不清的关系,这层纠葛,让他越发心烦。
“秋月,”大山开口,声音有些犹豫,“那日在村口,你是不是看见我和刘佳琪了?”
秋月的身子僵了一下,指尖攥紧了衣角,泥土嵌进指甲缝里,也没觉得疼。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落叶,轻声说:“看见了。”她没再多问,也没指责,只是这两个字,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心酸,像一根线,勒得人喘不过气。
大山心里一疼,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她轻轻躲开了。他叹了口气,满心愧疚:“我跟她没什么,就是那日被赵虎打了,她碰巧遇上,给我上了药。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是我对不住你。”
秋月摇摇头,站起身,往灶房走:“饭快好了,先吃饭吧,有啥话吃完饭再说。”她的背影单薄,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不是不怨,不是不气,可她知道,怨和气解决不了问题,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回工钱,熬过这个冬天,家里的庄稼毁了,要是再没工钱,别说过冬,就连来年的种子都买不起。
晚饭很简单,一碗红薯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那是秋月舍不得吃,留着给大山补身子的。大山看着碗里的馒头,推给秋月一个:“你吃,你身子弱,还要干活。”
“我不吃,你吃吧,你跑了一天路,累得很。”秋月又把馒头推了回去,自己端着红薯粥小口喝着,粥很稀,没什么味道,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还有远处山涧的流水声。这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受,像是有一层厚厚的冰,隔在两人中间,明明靠得那么近,却觉得格外遥远。
吃完饭,大山去院里劈柴,斧头落下,木屑飞溅,他像是要把心里的烦闷都发泄出来。秋月收拾着碗筷,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背影上,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刚嫁给大山的时候,大山对她很好,上山打猎总能给她带回野兔子、野山鸡,下山赶集也会给她买块好看的花布,那时候日子苦,却有盼头。可自从去了赵虎的砖窑厂干活,大山就变了,话少了,脾气也躁了些,再加上刘佳琪的出现,这日子就越发难熬了。
夜里,山里的气温降得厉害,秋月把家里唯一一床厚被子铺在炕上,又给大山找了件厚棉袄。大山坐在炕沿上,看着秋月忙碌的身影,开口说:“秋月,明天我想去趟镇上,看看能不能找司法所的人问问,联名告状要走啥流程。另外,我还想打听打听,有没有砖窑厂的工人在镇上落脚。”
秋月点点头,给她掖了掖被角:“行,你去吧,路上小心点,赵虎在镇上也有熟人,别被他们撞见了。对了,家里的庄稼毁了大半,剩下的那些,我想着明天去地里看看,能不能把能收的都收回来,就算不能当粮食,喂鸡也是好的。另外,屋后的那块空地,我想种点冬菜,冬天也能有口菜吃,总不能一直靠着咸菜过日子。”
大山看着她,心里越发愧疚:“辛苦你了,地里的活我回来帮你干,你一个人别太累了。”
“不累,都习惯了。”秋月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开在寒冬里的花,看着让人心疼。
两人躺下后,都没睡着,炕很凉,心也很凉。秋月背对着大山,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身后,却不敢转过身,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不知道工钱能不能要回来,不知道大山和刘佳琪的关系会发展到哪一步,更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与此同时,邻村的刘佳琪家里,灯火通明。刘佳琪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块花手帕,正在给赵虎擦着胳膊上的淤青——那是昨天跟人起冲突留下的。赵虎坐在椅子上,一脸烦躁,嘴里骂骂咧咧:“那个大山真是不知死活,敢去打听工人的消息,还想联名告我?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刘佳琪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又带着几分狠戾:“虎哥,你也别气,那大山就是个愣头青,在山里待久了,以为有点力气就能跟你作对?我早就跟你说了,大山那性子,认死理,你拖欠他工钱,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个李秋月,看着温柔,心里透亮着呢,这事多半是她在背后撺掇大山干的。”
赵虎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当初你说能稳住大山,让他别闹事,结果呢?现在他到处找工人,要是真让他找齐了人,联名告到司法所,我的砖窑厂就得停工,到时候损失就大了!”
刘佳琪脸上的神色变了变,随即又缓和下来,凑到赵虎身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虎哥,我这不是也没想到嘛,那李秋月看着软柿子一个,没想到这么有韧劲。不过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大山那边,我能拿捏得住,他心里对我还是有点念想的,我明天去找他,就说愿意帮他要回工钱,让他别再到处找工人了,先稳住他。另外,你不是认识那几个工人吗?有的在附近打零工,有的搬到山外了,你让人去跟他们打个招呼,谁敢跟大山掺和在一起,就让他们在这一带混不下去!谁敢给大山作证,就打断他们的腿!”
赵虎眼睛一亮,拍了拍刘佳琪的肩膀:“还是你脑子灵光!就按你说的办!你去稳住大山,我去收拾那些工人,我就不信,他们不怕我!另外,你跟大山说,只要他不再闹,我可以给他结一半工钱,剩下的一半,等年底再说。先把他哄住,要是他不识抬举,再给他点颜色看看!”
刘佳琪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放心吧虎哥,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早就看李秋月不顺眼了,长得妖里妖气的,占着大山媳妇的位置,还想跟咱们作对。这次正好借着这事,让大山彻底跟她断了,到时候大山就是我的人,还能帮你干活,多好。”
原来刘佳琪心里打的是这个算盘,她不甘心大山只是跟她眉来眼去,她想让大山彻底离开李秋月,跟她在一起。她知道大山老实本分,只要她多吹吹枕边风,再帮他解决工钱的事,大山肯定会动心。至于李秋月,一个没了靠山的女人,在深山里根本活不下去,到时候要么自己走,要么就得被大山赶走,不管哪种结果,都合她的心意。
赵虎冷笑一声:“只要能把这事压下去,你想咋样就咋样。不过你可得小心点,那李秋月看着柔弱,说不定还有后手,别让她坏了咱们的事。”
“知道啦虎哥,”刘佳琪笑着应下,心里却已经盘算好了明天见大山的说辞,“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大山,保证把他哄得服服帖帖的。”
两人又商量了半天,直到后半夜才熄灯,屋里的算计与阴冷,和深山里的寂静寒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不知道,他们的阴谋看似天衣无缝,却没料到,人心终究是捂不热的,那些被赵虎欺负过的工人,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只等着有人带头,就能一起站起来反抗。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秋月就背着竹篓去了地里。山里的田地都在半山腰,路陡得很,秋月走得小心翼翼,竹篓里放着镰刀和锄头,沉甸甸的。地里的庄稼果然惨不忍睹,玉米秆大多倒伏在地上,玉米棒干瘪发黑,黄豆秧都烂在了地里,散发着一股霉味。秋月蹲在地里,看着这些庄稼,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是她和大山辛辛苦苦种了大半年的成果,是一家人来年的希望,如今却成了这样,再加上工钱被拖欠,她真的觉得快要撑不下去了。
可哭归哭,日子还得继续过。秋月抹了抹眼泪,拿起镰刀,开始收割那些还能勉强收的玉米。她的手被玉米叶划得一道道血痕,风吹过,疼得钻心,可她不敢停,多收一点,就多一点希望。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麻,秋月的汗浸湿了粗布褂子,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婀娜的身段,可她顾不上这些,只顾着埋头干活。
中午的时候,秋月拿出怀里揣着的红薯干,就着山泉水吃了几口,算是午饭。她正想接着干活,就听见山道上有人喊她的名字,抬头一看,是山下的王婶,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快步走了过来。
王婶是村里的老人,心肠好,平日里跟秋月走得近。她走到地里,看着满地的庄稼,叹了口气:“秋月啊,你咋一个人在这干活呢?大山呢?”
“王婶,大山去镇上了,打听告状的事呢。”秋月站起身,擦了擦汗,“这庄稼毁了大半,能收一点是一点。”
王婶拉着秋月的手,看着她手上的伤口,心疼得不行:“你这孩子,真是太能干了,也太苦了。快歇歇,别累坏了身子。对了,我给你带了几个白面馒头,你快吃点,别光吃红薯干,顶不住饿。”
秋月推辞着:“不用了王婶,您自己留着吃吧,家里孩子多。”
“让你吃你就吃,跟我客气啥!”王婶把馒头塞到她手里,“我听说你和大山在找被赵虎拖欠工钱的工人,想联名告状?这事做得对!赵虎那黑心肝的,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我家老头子之前也在他砖窑厂干过活,干了三个月,一分钱没拿到,还被他打了一顿,回来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老头子胆小,不敢吭声,我心里一直憋着气呢。要是你们真能告倒他,我家老头子愿意作证!”
秋月心里一暖,眼泪又差点掉下来。这段日子,她和大山四处碰壁,受尽了冷眼和恐吓,没想到王婶竟然主动站出来支持他们。她握着王婶的手,哽咽着说:“王婶,谢谢您,谢谢您愿意相信我们。”
“谢啥谢,都是乡里乡亲的,赵虎欺负咱们,咱们就得抱团取暖!”王婶拍了拍她的手,“不光我家老头子,我还知道村西头的老李家、村东头的老张头,都在赵虎砖窑厂干过活,工钱都被拖欠了,他们心里也都恨着呢,就是没人带头。等大山回来了,你们去问问他们,他们肯定愿意跟你们一起干!”
秋月点点头,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怕赵虎,原来还有这么多人跟他们一样,被赵虎欺负,心里憋着一股反抗的劲。只要大家团结起来,就一定能告倒赵虎,要回属于自己的工钱。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王婶帮着秋月收了些玉米,才提着竹篓回去。秋月看着王婶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她觉得,就算日子再苦,只要有人陪着一起扛,就没有熬不过去的坎。
下午的时候,秋月背着半竹篓玉米回了家,刚到院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是刘佳琪。
刘佳琪穿着鲜亮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容,看着秋月回来,主动打招呼:“秋月嫂子,你回来了?我来找大山哥,他在家吗?”
秋月心里一沉,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大山去镇上了,还没回来。你找他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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