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暗流之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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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这伙人盯着的,绝不是私盐贩子那么简单。那些暗哨的布置,那种蛰伏待机的气息,倒更像是在…守卫什么。
或者,在等什么。
沈墨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着时辰。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那个地窖,关于陈七和知州的关系,关于这一切背后真正的主使。
他想了想,转身朝城东方向走去。
临安府衙后街有一家不起眼的裱画铺子,门面窄小,招牌上的漆都斑驳了。沈墨推门进去时,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铺子里光线昏暗,一股陈年浆糊和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柜台后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正就着窗光修补一幅破损的山水画,听见铃响,头也不抬:“今天不营业。”
“范老,是我。”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才放下手里的工具:“沈先生?稀客啊。”
沈墨走到柜台前,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纸包好的画轴,轻轻放在台面上:“有幅画,想请范老帮忙掌掌眼,看看是什么年份的。”
范老瞥了那画轴一眼,又看了看沈墨,慢吞吞地起身,走到门边挂上“歇业”的木牌,闩上门。
再转身时,那双昏花的老眼里已没了先前的浑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光。
“出什么事了?”
“旧瓦子巷,永宁巷福顺货栈,还有知州别院。”沈墨言简意赅,“这几处,有什么联系?”
范老——临安城地下消息最灵通的几个“地头蛇”之一——皱起眉,走到里间,示意沈墨跟上。
里间比外头更拥挤,四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架子,堆满了卷宗、账册和各式各样的零碎物件。范老从最里侧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一本薄册,快速翻找。
“福顺货栈是三个月前盘下的,东家姓胡,做南北杂货生意,在码头那边有个正经铺面。”范老的手指在册子上移动,“但奇怪的是,这货栈盘下后,几乎没进出过什么大货,只偶尔有些箱子夜里运进去,从不见运出来。”
“知州别院呢?”
“更怪。”范老合上册子,从另一个架子上取出一本更厚的账本,“知州大人那处别院,平日里就几个老仆看着,大人自己一年也去不了两回。但这半个月,别院后门常有三更半夜的马车进出,守夜的老黄头有次起夜瞧见,说车上卸下的箱子沉得很,要四个人才抬得动。”
沈墨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旧瓦子巷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你不问我也正要说。”范老压低了声音,“大概一个月前,有一伙人住进了旧瓦子巷最里头那个旧地窖。大概七八个人,昼伏夜出,偶尔出来采买,买的全是能久放的干粮和清水。巷子里那几个老乞丐想讨点吃的,被揍了出来,说那些人凶得很,不像寻常流民。”
“地窖…”沈墨想起陈七那伙人盯梢的位置,正是地窖入口方向。
“还有,”范老凑得更近,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大概十天前,有个老渔夫半夜在废弃码头那边下网,看见地窖那边夜里抬出过几个长条形的箱子,用油布裹得严实,装上小船,往运河下游去了。他本想凑近看,被岸上放哨的发现了,挨了一顿打,网都给绞了。”
箱子。又是箱子。
从知州别院运进福顺货栈的箱子,从旧瓦子巷地窖运出的箱子。
沈墨脑海中那些散碎的线索开始拼接,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这轮廓还缺最关键的一块——箱子里是什么?
“范老,”沈墨沉吟片刻,“能想法子弄清楚,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范老苦笑:“沈先生,我就是个卖消息的,这种要掉脑袋的事…”
沈墨从袖中取出一个更沉的小布袋,放在桌上。布袋口没扎紧,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颜色。
范老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盯着那袋金子看了半晌,又抬头看看沈墨,最终长叹一口气:“最多三天。而且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查到,只能试试。”
“有劳了。”沈墨起身,“还有,这几日小心些,临安城可能要不太平了。”
“这还用你说。”范老摇头,将金袋收起,“从北边那些人进城起,我就觉得不对劲。这临安城啊,表面看着花团锦簇,底下不知埋着多少火药。只盼别在我这把老骨头入土前炸了才好。”
沈墨笑了笑,没接话,重新撑起伞,走入渐歇的雨幕中。
天色将晚,雨后的临安城笼罩在一片氤氲水汽中,青瓦白墙都模糊了轮廓,像一幅洇了水的水墨画。街巷间陆续亮起灯火,倒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碎成一片流淌的光河。
沈墨没有回府衙,也没有回家,而是绕到城南,在运河边找了家临水的小酒馆,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黄酒,两碟小菜。
从这个角度,能远远望见永宁巷的巷口。
他慢慢地喝着酒,看着夜色一点点吞没这座城。运河上灯火流动,画舫游船开始出动,丝竹声隐隐传来,夹杂着歌女的浅唱和客人的笑闹。
繁华,喧嚣,醉生梦死。
而在这些光鲜的背面,旧瓦子巷深处的仓库里,三十多个刀客正在磨利刀刃;地窖中不知藏着什么秘密;知州别院里,或许正有人对着账本,计算着这场交易能带来多少利益。
沈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是温的,入喉却有一股凉意,直抵心底。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漩涡的边缘。往前一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但有些事,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就像三年前那桩案子,那个被灭门的茶商一家,那些被掩盖的真相,还有那个雨夜,他在停尸房对着那具孩童尸体时,心里翻涌的冰凉怒火。
窗外,一艘官船缓缓驶过,船头灯笼上大大的“赵”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那是临安知府赵明诚的官船。
沈墨的目光追随着那艘船,直到它消失在运河拐角处的灯火阑珊中。
他放下酒杯,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起身下楼。
夜色已深,该回去了。
明日,还有明日的事要做。
而在这座沉睡的城池之下,暗流正在汇聚,只等某个时刻,冲破地表,将这表面的太平撕个粉碎。
雨又悄悄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在灯火中闪烁,像无数悬垂的银线,将整座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网中。
沈墨撑开伞,走入这片无边雨幕,身影渐渐模糊,最终与夜色融为一体。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沙哑的报时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