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人鱼与研究员6（2/2）

严彧有点想笑，他加重了力道：“你再不醒，我就把你的那份也吃了。”

朝慈的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

湛蓝色的瞳孔在月光下蒙着一层睡意，茫然地聚焦在严彧脸上。然后他眨了眨眼，像是终于认出这是谁。

“……严彧？”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严彧说，“我做了晚餐。”

朝慈慢吞吞地坐起来，毯子滑落到腿上，他揉了揉眼睛，银发乱糟糟地翘着。

“我睡了多久？”他问。

“不知道。”严彧说，“我回来的时候你就在睡。”

朝慈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浴袍因为这个动作彻底散开，严彧及时移开视线。

“好香。”朝慈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起来，“你做了什么？”

“三文鱼。”严彧站起身，“起来吧，趁热吃。”

朝慈从躺椅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跟着严彧走进室内。

餐厅的灯温暖明亮，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朝慈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面前的食物，又抬头看严彧。

“都是你做的？”他问。

“不然呢？”严彧在他对面坐下，“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朝慈没说话。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块三文鱼，送进嘴里。

咀嚼。

停顿。

然后他眯起眼睛，像一只满足的猫。

“好吃。”他说。

严彧笑了：“你的评价标准真是简单。”

“简单才好。”朝慈又吃了一块。

他们安静地吃饭。窗外夜色渐深，花园里的地灯自动亮起，在灌木丛中投下柔和的光晕。

吃到一半，朝慈突然说：“实验室那边怎么样？”

严彧抬眼：“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朝慈说，“你们丢了这么重要的‘样本’，应该很着急吧？”

“很着急。”严彧放下叉子，“开了三个小时的会，结论是你有超出预估的智能，自主策划了逃脱。”

朝慈歪了歪头：“他们猜对了。”

“但他们没猜到后续。”严彧看着他，“没猜到你现在坐在我家。”

朝慈笑了：“那你要告诉他们吗？”

“不。”严彧说，“这是我的私人研究项目。”

“研究什么？”

“研究一条人鱼如何适应人类社会。”严彧顿了顿，“以及，研究我该如何与一条人鱼平等相处。”

朝慈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芦笋，声音很轻：“你这样会丢掉工作的。”

“也许。”严彧说，“但工作可以再找。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朝慈没再说话。

餐厅里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饭后，严彧收拾餐具，朝慈抱着毯子窝回沙发。

严彧擦干手，走到沙发边，在另一头坐下。

“明天我要去买海盐。”他说，“还要给你买衣服。你有喜欢的款式吗？”

朝慈眼睛盯着电视，随口说：“舒服的就行。不要紧的，不要硬的。”

“颜色呢？”

“随便。”朝慈说，“不过不要亮色，刺眼。”

严彧记下了。

纪录片还在继续。沙丁鱼群被海豚驱赶，形成更密集的球状防御阵型。

“你在海里的时候，”严彧突然问，“也这样吗？和鱼群一起？”

“不。”朝慈说，“人鱼是独居的。我们有自己的领地，很少聚集。”

纪录片结束了，片尾字幕滚动。朝慈打了个哈欠，把毯子裹紧了些。

“我想睡了。”他说。

“去吧。”严彧说，“明天见。”

朝慈站起身，抱着毯子走向房间。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严彧还坐在沙发上，侧脸在电视屏幕的光线中明明灭灭。

“严彧。”朝慈叫了一声。

“嗯？”

“晚安。”朝慈说。

然后他关上了门。

严彧坐在黑暗里，很久。

电视已经自动关机，房间里只剩下月光，他看着朝慈房间的门，想象里面的人应该已经爬上床，裹着被子，银发散在枕头上，像个普通的人类一样准备入睡。

虽然他不是普通人类。

虽然他是一条人鱼。

虽然这一切都太不科学，太不合理，太不应该发生。

但严彧闭上眼睛，轻轻地笑了。

有时候，最珍贵的发现，往往始于放弃所有的预设，和所有的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