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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苗疆少年与摄影师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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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彧再次回到白水寨,是在初夏。

距离摄影展过去两个月,距离他第一次离开,已经半年。

寨子还是那个寨子,但时节不同,景致也不同,梯田灌了水,映着天光云影,绿得深浅不一;山花开了,星星点点缀在绿意间;溪水丰沛,潺潺声比冬日响亮许多。

他这次来,没告诉朝慈。

倒不是想搞突然袭击,只是觉得,有些话,有些决定,需要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说,而时机,往往不等人来计划。

到寨子的第三天,正好赶上农历十五,阿水神神秘秘地来找他:“严哥,今晚有篝火晚会!”

“什么由头?”严彧问。

“没啥特别由头,就是天气好,大家想热闹热闹。”阿水眨眨眼,“而且啊,今晚姑娘小伙们都要穿最好的衣服,有特别活动。”

“什么特别活动?”

阿水凑近些,压低声音:“求爱。”

严彧一愣:“求爱?”

“对!咱们苗家的老习俗!”阿水兴奋地比划,“小伙子要是喜欢哪个姑娘,就在芦笙上插一支漂亮的野鸡毛,对着她吹曲子。吹着吹着,舞到姑娘面前,用野鸡毛轻轻拂她的脸。”

“然后呢?”

“然后就看姑娘的意思啦!”阿水说,“要是姑娘也有意,就伸手拔下芦笙上的野鸡毛,收下。要是没意思,就不拔,转身走开。这样谁也不尴尬,多好!”

严彧听着,心里一动。

芦笙,野鸡毛,轻轻拂过脸颊。

含蓄,浪漫,又尊重对方选择。

果然是苗家的智慧。

“你想试试?”他问阿水。

阿水脸一红:“我、我还小呢!再说了,我喜欢的人在县城读书,不在寨子。”

“那可惜了。”严彧笑。

“不过严哥,”阿水眼睛一转,“你可以试试啊!”

严彧的笑容僵在脸上:“我?”

“对啊!你不是喜欢朝慈哥吗?”阿水说得理所当然,“趁今晚,跟他表白啊!”

“这是对姑娘的习俗吧?”

“习俗是死的,人是活的!”阿水振振有词,“再说了,咱们寨子开明,只要有真心,管它原来是对姑娘还是对小伙!”

严彧被他说得心乱跳。

可以吗?

用苗家的方式,对朝慈表白?

在篝火旁,在芦笙声中,在所有人的见证下?

“可是……”他犹豫,“我没有芦笙,也不会吹。”

“芦笙我家有!我阿公的,保管得好好的!”阿水说,“至于吹我教你简单的调子!求爱不用吹多复杂,心意到了就行!”

“野鸡毛呢?”

“后山有!我现在就去帮你找最漂亮的!”

阿水说完,风风火火地跑了。留下严彧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真的要这么做吗?

会不会太突然?太莽撞?

朝慈会怎么反应?拔毛,还是不拔?

严彧脑子里乱成一团,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试试吧。

用最真诚的方式,说出最真的话。

如果朝慈拔了毛,那从此山高水长,他在哪儿,他在哪儿。

如果朝慈不拔那他也认了。至少努力过,不后悔。

傍晚,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篝火已经架起来了。

年轻人搬来柴火,女人们准备食物,孩子们跑来跑去,笑声洒满一地。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橘红色的晚霞,把整个寨子染成温暖的色调。

严彧站在住处窗前,看着这一切。

手里,是阿水送来的芦笙。竹制的笙管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很好。顶端,插着一支漂亮的野鸡毛,尾端带着翠绿的金属光泽,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阿水教他的调子很简单,只有几个音,但婉转悠扬,像山间流淌的溪水。

“就吹这个,反复吹。”阿水说,“吹的时候看着朝慈哥,慢慢走到他面前,然后用野鸡毛轻轻拂他的脸,一定要轻啊!这是表示爱惜,不是挠痒痒!”

严彧练了几遍,手指发僵,但调子记住了。

“别紧张别紧张!”阿水拍拍他的肩,“朝慈哥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你怎么知道?”

“感觉啊!”阿水笑。

严彧的心又跳快了。

天色渐暗,篝火点起来了。火焰腾起,噼啪作响,照亮了周围的笑脸。

寨子里的人都来了,穿着节日才穿的盛装,姑娘们头戴银饰,身穿绣满花纹的衣裙,在火光下流光溢彩;小伙子们也是盛装,有的已经拿着芦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

严彧在人群中寻找朝慈。

很快,他看到了。

朝慈也换了衣服,不是平时的靛蓝色便装,而是一身月白色的苗衣,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蝴蝶纹。长发没有束起,而是编成了辫子,垂在身后。

他站在人群边缘,靠着一棵大树,安静地看着热闹,手里拿着杯米酒,小口抿着。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给那张总是淡淡的脸添了几分暖色。

严彧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芦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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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了。

先是寨老讲话,然后几个年轻人表演了芦笙舞。舞步矫健,芦笙声嘹亮,引来阵阵掌声。

接着,自由活动开始了。

食物摆了出来,米酒倒了出来,笑声歌声响了起来。

就在这时,第一个小伙子走向心仪的姑娘。

他拿着芦笙,上面插着野鸡毛,吹起动听的曲子。

姑娘脸红红的,低着头,但眼睛亮亮的。

小伙子舞到姑娘面前,笙管轻转,野鸡毛拂过姑娘的脸颊。

姑娘羞涩地笑了笑,伸手拔下了那支羽毛。

周围爆发出欢呼声和掌声。小伙子高兴地拉起姑娘的手,两人一起走向篝火旁。

严彧看着,手心出汗。

第二个,第三个……

有成功的,也有姑娘转身离开的。但无论结果如何,大家都笑着,祝福着,没有人觉得尴尬。

这就是寨子的好,真诚,坦荡,尊重。

终于,严彧拿着芦笙,走向人群边缘。

有人注意到他,窃窃私语起来,这个外来摄影师,要做什么?

朝慈也看见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严彧在离朝慈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举起芦笙。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吹响了第一个音。

调子很简单,就是阿水教的那几句,反复吹。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眼神里有好奇,有惊讶,但更多的是善意的期待。

严彧没有管这些,他只是看着朝慈,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

火光在朝慈眼中跳跃,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此刻像两汪深潭,映着火焰,映着他。

笙声悠扬,在夜风中飘荡。虽然生涩,虽然简单,但每个音,都带着严彧全部的心意。

他走到朝慈面前。

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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