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苗疆少年与摄影师12（2/2）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朝慈忽然问。

严彧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我还没想好。”

原本计划在寨子待一个月，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出版社催他交新作品的稿子，朋友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就连家里也打电话来，旁敲侧击地问“是不是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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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想走。

“寨子安静了，你该拍的都拍完了。”朝慈说，“没有理由留下了。”

严彧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我不想走呢？”

朝慈抬眼看他。

“为什么？”他问。

严彧张了张嘴，想说“因为这里美”，想说“因为这里静”，想说“因为这里的生活让我心安”。

但最后，他说：“因为这里有你。”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

朝慈也愣了。

院子里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溪水声。

良久，朝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汤清亮，倒映着天上的云。

“我就在这里，”他轻声说，“不会走。”

这话像承诺，又像提醒，我不会走，所以你也不用因为我而留下。

严彧听懂了。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欢喜，又像失落。

“我知道。”他说，“我只是还没待够。”

朝慈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就再待待。反正冬天快来了，山里雪景好看，你还没拍过。”

严彧的心一下子亮起来：“你要当向导吗？”

“看心情。”朝慈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就像上次说“看心情”一样。

严彧也笑了：“好，等你心情好。”

那天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严彧不再纠结留不留的问题，朝慈也不再问。两人还是经常见面，有时是严彧去找朝慈，有时是朝慈来严彧这边送点吃的，有时是在寨子里偶遇。

寨子也恢复了原来的生活。

游客留下的痕迹渐渐被时间抹去：垃圾桶里的垃圾清空了，指示牌被风吹日晒褪了点色，鼓楼广场偶尔有落叶，很快就被扫干净。

但有些东西留下了：石婶学会了用手机接订单，虽然现在订单少，但她相信“总还会有人来”；阿水真的收到了城里姐姐们寄来的复习资料，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寨老组织大家开了几次会，讨论怎么在保持本真的前提下，让寨子更好。

最明显的变化是年轻人。

以前寨子里的年轻人都想往外走，现在有几个在外打工的回来了，说“还是家里好”。他们带回了外面的见识，也带回了对家乡的珍惜。

一天傍晚，严彧在溪边拍照，遇到了刚从县城回来的阿山，就是染布时和朝慈一组的那个年轻人。

“严哥！”阿山扛着个编织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阿山？你回来了？”

“嗯！不走了！”阿山把袋子放下，擦了把汗，“在外面打工累死，钱也没多挣多少。我想好了，回来跟阿爸学染布，再把咱们的布弄到网上去卖。现在不都兴这个吗？”

“好主意。”严彧真心实意地说。

“朝慈哥也这么说！”阿山笑，“他还答应帮我拍照呢！他说你拍得好，让我找你学学。”

严彧笑了：“随时可以。”

阿山高高兴兴地走了。严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晚上，严彧把这事告诉朝慈。朝慈正在灯下看一本书，闻言抬起头。

“阿山脑子活，”他说，“寨子需要这样的年轻人。”

“你觉得寨子以后会怎样？”

朝慈合上书，想了想：“该怎样就怎样。有人来，我们欢迎；没人来，我们过自己的日子。重要的是，不管外面怎么变，我们要知道自己是谁。”

他说这话时，灯光在他脸上跳跃，眼神坚定而清澈。

严彧终于知道为什么寨子里的人能这么淡定。

因为他们有根。

根扎在这片土地里，扎在自己的文化里，扎在一代代传下来的生活方式里。

所以不怕风，不怕雨，不怕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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