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苗疆少年与摄影师12(1/2)
山里的风,从来不会长久地朝一个方向吹。
就像白水寨的热闹,来得快,去得也快。
最初是周末的游客变少了,接着是工作日几乎不见外人身影,再后来,连预约的旅游团都陆续取消了。
到了秋天叶子开始泛黄的时候,寨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溪水还是那样流,只是少了些拍照的喧嚣;鼓楼广场还是有人下棋,只是不再有围观的外人;染布坊的蓝布还在晾晒,只是不会再被问“这个卖不卖”。
寨子里的人,对这样的变化接受得很自然。
石阿叔在又一次染布休息时说:“热闹过了,该干嘛还干嘛。”
石婶清点着那几个月卖酸汤和手工艺品攒下的钱,笑眯眯地:“够了够了,够给阿水攒大学学费了。”
阿水倒有点怅然:“那些姐姐们答应给我寄复习资料的,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记得就寄,不记得就算了。”朝慈当时正坐在溪边石头上,慢悠悠地削着一根竹笛,“学习靠的是自己,不是资料。”
阿水“哦”了一声,又问:“朝慈哥,你那幅梯田绣完了吗?”
“快了。”朝慈说,“还差一点雾。”
严彧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变化最大的其实是寨子本身。
经历了一轮热闹后,寨子多了些东西:几盏太阳能路灯立在主要路口,是县里扶持装的;寨子入口多了块木牌,用汉字和苗文写着“白水寨”;几户人家把空房间收拾得更整洁,虽然暂时没客人,但寨老说“准备好了,总会有用”。
但也有些东西没变:清晨的鸟鸣,傍晚的炊烟,溪水的流淌,人们的笑脸。
还有朝慈窗边的风铃,依然在夜里叮咚作响。
这天下午,严彧又去了朝慈家。
院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院子里,朝慈正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那幅绣品,就着秋日温暖的阳光,细细地绣着最后几针。
严彧没打扰,靠在门边静静看着。
阳光透过榕树叶洒下来,在朝慈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神情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手指捏着针,一上一下,动作轻巧而稳。
靛蓝色的丝线在布面上游走,补上最后一片晨雾的朦胧。
过了大约十分钟,朝慈停下动作,长长舒了口气。他把绣品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绣完了?”严彧这才开口。
朝慈抬起头,看见他,没有惊讶,只是笑了笑:“嗯,刚完。”
严彧走过去。朝慈把绣品递给他。
那是一幅将近一米长的绣品,完整地再现了照片里晨雾梯田的景色,远山朦胧,梯田层叠,水面倒映着天光。
最妙的是那片雾,朝慈用了好几种深浅不一的白色和灰色丝线,层层叠叠地绣,居然真的绣出了雾气流动的感觉。
“太美了。”严彧由衷地说,“比照片还美。”
“照片是瞬间,绣品是时间。”朝慈说,“绣了三个月,每一天的感觉都在里面。”
他接过绣品,轻轻抚过上面的针脚:“第一天绣的时候,寨子正热闹,针脚有点急。后来人少了,针脚就缓下来了。最后这几天,完全静下来了,针脚最稳。”
“要挂起来吗?”严彧问。
“嗯。”朝慈站起身,“帮我挂墙上吧,就那儿。”
他指了指堂屋正中的那面墙。严彧搬来凳子,小心翼翼地把绣品挂上去。
梯田晨雾在墙上展开,瞬间,整个屋子都有了不一样的氛围,那些花草、陶罐、小摆件,都成了这幅画的延伸,浑然一体。
“好看。”朝慈退后几步,欣赏着,“这样,梯田就在屋里了。”
“对了,”朝慈转身去厨房,“有东西给你。”
他端出一个小陶罐,打开,酸香扑鼻,是酸辣蕨菜,但看起来和之前吃的不太一样。
“这是用蕨菜腌的。”朝慈说,“后山深处才有,比一般的更嫩。尝尝。”
严彧夹了一筷。果然,更脆,更嫩,酸辣中带着一丝清甜。
“好吃。”他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朝慈看了他一眼:“上次在我家吃饭,你夹了三次。”
严彧愣住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所以特意去找了这种蕨菜?”
“顺便。”朝慈轻描淡写,“采药的时候看到了,就采了点。”
他说得轻松,但严彧知道,后山深处不是随便能去的路。那种蕨菜生长在陡峭的崖边,采起来很费劲。
“谢谢。”他轻声说。
朝慈“嗯”了一声,转身去泡茶。
两人坐在院子里喝茶。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炽烈,风里有桂花香,寨子里有几棵老桂树,这几日开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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