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苗疆少年与摄影师11（2/2）

朝慈想了想：“拍得很好。”

就这四个字，让严彧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是，”朝慈继续说，“寨子火了，是好事，也是麻烦。”

“麻烦？”

“人多了，就吵了。”朝慈说，“现在还好，以后呢？要是来的人不懂尊重，乱扔垃圾，大声喧哗，寨子还是寨子吗？”

他说得很平静，但严彧听出了话里的担忧。

“寨老说会规范……”

“规范是一回事，人心是另一回事。”朝慈看向他，“你拍的时候，寨子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现在有人来，是因为喜欢那样的寨子。但如果寨子变了，他们还会喜欢吗？”

严彧沉默了。

朝慈说得对，人们喜欢的是那个宁静、淳朴、原生态的白水寨。如果这里变得商业化、喧闹，那还是他们喜欢的那个地方吗？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严彧问。

朝慈摇摇头：“不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想不了那么多。我只能管好自己，不管来多少人，不管寨子怎么变，我还是我，过我的日子。”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坚定。月光在他眼中流动，像两汪深潭。

严彧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情绪。

“那你……”严彧犹豫了一下，“怪我吗？是我把寨子曝光的。”

朝慈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怪你什么？你拍的是真实的美。美的东西，本来就该被看见。”

他顿了顿，又说：“只是被看见之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

这四个字，好像就是朝慈的人生哲学。

严彧想着，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顺其自然，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重要的是，守住本心。

“对了，”朝慈忽然说，“你那个视频，最后那张照片，梯田的晨雾，可以给我一张吗？我想绣下来。”

严彧愣了一下：“当然可以。我明天洗出来给你。”

“嗯。”朝慈点点头，站起身，“不早了，回去吧。”

严彧告辞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朝慈还站在月光下，仰头看着星空。背影挺拔，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严彧的心揪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第二天，严彧把照片洗出来，装在一个简单的相框里，给朝慈送去。

朝慈接过，仔细看了看。照片拍的是晨雾中的梯田，水光山色，朦胧如画。

“绣出来会很好看。”他说。

“你会绣这个？”

“试试。”朝慈说，“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不急。”严彧说，“你慢慢绣。”

朝慈把相框摆在书架上，和那些书、小摆件放在一起。照片里的梯田，和他满屋的生活气息，居然很和谐。

“谢谢你。”他说。

“该我谢你。”严彧说，“让我拍了那么多照片。”

朝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接下来的日子，寨子果然越来越热闹。

周末的时候，游客能有三四十人，寨子里的民宿都住满了，妇女们忙得脚不沾地，年轻人当向导也挣了些零花钱。

变化是有的，溪边多了几个垃圾桶，路上多了指示牌，鼓楼广场偶尔会有游客聚集。

但整体来说，寨子还是那个寨子。人们依然早起劳作，依然在溪边洗衣，依然在傍晚聚在一起聊天。

朝慈依然过着原来的生活。只是现在，他偶尔会坐在二楼廊檐下，看着寨子里的热闹，眼神平静，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严彧也还在拍照片，但他不再只拍风景了，他开始拍变化中的寨子，游客和locals的互动，传统和现代的碰撞，热闹中的宁静。

这些照片他没再发出去，只是自己留着。

有次，他在鼓楼广场拍几个游客和locals学跳舞，阿水凑过来：“严哥，你现在拍的不如以前的好看了。”

“为什么？”

“以前拍的，都是安静的，美的。”阿水说，“现在拍的，有点乱。”

严彧想了想，说：“生活本来就是乱的。安静是美，热闹也是美。”

阿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严彧整理照片时，发现一张抓拍，朝慈坐在廊檐下，看着广场上的热闹，手里拿着一块绣了一半的布。

照片里，朝慈的眼神很复杂，有疏离，有淡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严彧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知道，不管寨子怎么变，不管来多少人，朝慈还是那个朝慈。

坐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安静地绣着一幅画。

画里有梯田，有晨雾，有他心里的白水寨。

而这个寨子，不管外面怎么喧嚣，依然在山间静静伫立。

像一棵树，根扎在土里，枝叶伸向天空。

风来了，叶子会摇。

但根，不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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