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容諫雪:落雪有声(1/2)
她总是在哭。
自燃灯寺见她,便总是在哭。
哭她的夫君,哭我的兄弟。
我在燃灯寺修行,见过许多如她这样的人。
早时因失了先夫庇佑,痛不欲生,恨不能与之同去。
可过上半年,再来寺庙时,手挽新人,求著姻缘美满。
无论男女,皆是如此。
这並不是什么错处,只是既日后会与旁人长相廝守,那日哭得撕心裂肺,便到底有些物是人非的荒诞之感。
——实在没什么必要。
旁人说我六亲缘浅,可世间的法理与公道,又不是用亲缘说了算的。
凉薄一些,於我而言,並没有什么不好。
可那一日,她的眼泪砸在了我的手背。
滚烫的,炽热的,像是要灼伤我的皮肉,吞吃我的骨痂。
她说,帮帮阿絮。
我曾对师傅说,世间深处苦厄之人不知凡几,我救不过来。
那时,师傅笑著看我:“那你试著,去救你最想救的一个。”
我看到了她的眼泪。
我看到了她的苦厄。
我向她伸了手。
我说,辞了他,我来教。
容玄舟战死,按照云嵐法例,她当服孝三年。
三年时间太久了。
沧海尚能桑田,更遑论人心呢
可她却说什么,对他的爱,如我对神佛敬重般长远。
她说,她不会背叛夫君,一如我不会背叛神佛。
三年太长,谁说的准呢
更何况,人死不能復生,我也没心思同一个死人爭什么。
我曾怀疑过她的动机与心思,可她动了怒,与我隔开了距离。
她恭恭敬敬站在远处,朝我躬身行礼:“夫兄。”
我磨了磨后牙,嘴里咂摸著那两个字。
好一个“夫兄”。
与她“冷战”那几日,我曾去大理寺观摩寺丞的审讯手段。
紈絝子弟当街打马,撞死了躲闪不及的老嫗,家中聋哑的孙女血书告到了大理寺。
口口声声说著“冤枉”的犯人,身上被鞭打得皮开肉绽,寺丞差人拿了盐水,泼在了犯人身上。
哭嚎与尖叫此起彼伏,他也再说不出一个冤枉。
签了认罪书,寺丞便躬身来问我:“少傅大人,犯人家里人在朝中有些势力,说想求条活路。”
我没说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寺丞会意,点了点头:“少卿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我与大理寺少卿陆鹤声算是友人。
他看著一副好说话的慈悲模样,实际上凉薄冷血得很。
那一日,陆鹤声问我:“怎么不高兴”
我皱眉:“没有。”
“得了吧,一不高兴就来我大理寺看寺丞审犯人,容諫雪,没人说过你这个嗜好真的很变態吗”
我將与她冷战之事,讲给陆鹤声,隱去了於她声名有碍的部分。
我问他:“这样,也算是审犯人吗”
陆鹤声歪头看我,眼中是意味深长的探究与恶劣。
他说。
容諫雪,你完了。
我不欲再听他胡言乱语,拂袖离去。
她说她討厌我。
沈千帆与沈淮尘明爭暗斗,將难民囚禁一事,我更早时候便已知情。
我也不介意沈千帆设计,向她透露出消息,表明我能救他们。
那一晚,她来求我,求我救那些难民。
“裴惊絮,说,说不討厌我。”
“不討厌……容諫雪。”
我看到了她眼角堆积的泪。
那一瞬,我终於明白了。
——她不能討厌我。
她不该討厌我。
她应当向我伸手,她应当抓住我的衣袖,她应当將我视作救命稻草,她应当拽著我的衣角——
对我说,夫兄,阿絮只有您了。
……
——她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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