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她不饮酒(1/2)
老太太倒是颇受用,看向沈姝婉的目光又柔和几分。
“媛芳有心了。”她道,“这些菜,样样都合我脾胃。”
“孙媳不敢居功。这顿宴席,一赖食材新鲜,二赖厨子手艺老到,三赖老太太寿辰的彩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无这些,孙媳便是盯上十日,也做不出这满桌佳肴。”
老太太越发满意,笑着点了点头。
一旁几位女眷纷纷附和,夸大少奶奶谦逊周到、持家有方。
邓瑛臣在另一席静静听着。
他望着主桌上那道被众星捧月的身影,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
谦逊而不卑微,温婉而不谄媚。
这姿态,太熟了。
他见过。
在慈善舞会上。
不争,不退,不卑,不亢。
像一株生在石缝里的兰,风雨不惊,独自开落。
可他的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他那位嫡姐,矜贵是真的,怯懦也是真的。
她怕人多的地方,怕陌生人搭话,怕一切不可控的场面。每次应酬归来,总要躲进佛堂抄半日经,才能缓过神来。
她不会在众人面前这样从容。
邓瑛臣收回目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宴过三巡。
邓瑛臣忽然起身,执壶走到主桌,亲自为老太太斟了一杯酒。
“甥孙敬老太太。”他道,“愿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太笑着受了,饮了半杯。
邓瑛臣又斟一杯,转向沈姝婉。
“阿姐,”他唤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瑛臣敬你一杯。”
满桌目光聚来。
沈姝婉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他眼中带笑,那笑意却只浮在表面,底下是幽深的、她看不懂的暗流。
她缓缓起身,端起酒杯。
“二弟客气了。”
邓瑛臣没动。
他只是看着她,举着杯,等。
沈姝婉正要抬手饮下,身侧忽然横来一只手。
蔺云琛接过她手中酒杯。
“她不胜酒力,”他淡淡道,“我替她。”
邓瑛臣唇角微扬。
“云琛兄对家姐,真是体贴。”他道,“不过是一杯酒,也舍不得让她沾唇。”
蔺云琛不接他话茬,径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邓瑛臣看着他饮尽,也不恼,只笑了笑,又斟一杯。
“那这杯,瑛臣再敬云琛兄。”
蔺云琛又饮尽。
第三杯。
第四杯。
邓瑛臣像是存心要试他的酒量,一杯接一杯地敬。
蔺云琛来者不拒,每一杯都饮得干脆利落。
沈姝婉看着他渐渐泛红的眼尾,微微蹙眉。
当邓瑛臣第五次提起酒壶时,她伸出手,轻轻按住蔺云琛的手腕。
“爷,”她低声道,“让妾身自己喝。”
蔺云琛侧首看她。
她没看他,只望着邓瑛臣。
“二弟盛情,我若再不接,倒显得矫情了。”她端起酒杯,唇边笑意温婉,“这杯酒,我敬二弟。”
她仰头,一饮而尽。
邓瑛臣看着她。
看着她仰头时颈侧那抹流畅的弧度,看着她饮尽后唇上那层薄薄的水光。
他忽然笑了。
“阿姐好酒量。”他道,声音很轻,“从前你在家时,滴酒不沾。父亲寿宴那回,母亲让你敬大伯一杯,你端着杯子,手都在抖。最后还是母亲替你饮了。”
他顿了顿。
“如今倒是历练出来了。”
厅内静了一瞬。
沈姝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祖母说过的话。
谎言最怕的,不是戳穿,是对照。
对照从前,对照细节,对照那些只有至亲才知晓的、微不足道的习惯。
“人总是会变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从容,“二弟不也是?从前你最爱吃糖,如今只怕也戒了。”
邓瑛臣一怔。
他看着她,那审视的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你知我爱吃糖?”
沈姝婉没答。
她只是微微侧首,像在回忆什么。
“那年你换牙,乳母不许你吃糖,你躲在假山洞里偷偷吃,被我发现,吓得把糖全塞进我手里。”她轻声道,“我替你瞒下了。”
邓瑛臣望着她,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他六岁时的事。
后来乳母还是发现了,告到母亲跟前,他被罚抄了三个月大字。
他记得自己始终没供出姐姐。
他也记得,姐姐从没提过这事。
她只是在他抄完大字那晚,悄悄塞给他一包松子糖,什么也没说。
那包糖,他藏了很久,舍不得吃,最后化在匣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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