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锄奸(1)暗流(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聪汗很满意。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些,他要的是登莱军的火铳和火炮。那些东西,才是真正能改变战场格局的武器。
范三淡淡地笑道:“神父,此事急不得。越是急于求成,越是容易犯错,最终必将功亏一篑。潘庄的防卫你比我清楚,硬闯是不可能的。我们需要的是时间,是耐心,是在他们的体系中找到缺口。”
他顿了顿,将茶盏放回桌上。
“我已经在安排了。会有合适的人,合适的时机。但这不是三五天能办成的事。”
桑切斯脸色阴沉,拳头攥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盯着范三看了许久,胸膛起伏不定。
然后他缓缓松开拳头。
“范管事,记住我们双方的约定。”他的声音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在我们西方世界,违背契约,将会受到主的最严厉的惩罚。”
丢下这么一句威胁,他戴好笠帽,压低帽檐,径直打开门,幽灵般闪身而出。走廊里传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范三站在门口,望着那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沉默良久。他关上门,回到桌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
广袤的越后平原上,硝烟还未散尽。
新发田城下,明军并未急于攻城。潘浒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打量这座所谓的“城”,禁不住露出一种说不清是鄙夷还是好笑的神情。
他记得在盛世中华,有一位酷爱读名着的苗大师和一位毕业于陕师大挖掘专业的王大师。在他们的一次二人对话中,苗大师曾以徐福的家乡话,绘声绘色地对倭国做过精批:“倭国的战国,其实就是几十个乡在那儿械斗……倭国天皇一听就捉急了,不让打,不让打,这下没人了吧?夹死逼脸……”
眼前这座新发田城,说是一座城,其实不过就是个大一点的村镇。土垒的城墙那个高度,北海马能一跃而过,护城河宽不过数尺。这与大明朝的城相比,这简直差得太远。大明朝随便一个县城,城墙都有两丈高,护城河一丈宽,城楼上有火炮、有箭楼、有瓮城。即便是豪强修造的坞堡,也比倭国这所谓的城高大坚固许多。
城楼上的守军稀稀拉拉,个个面如土色,连站岗都站不直,靠在墙垛上耷拉着脑袋。
潘浒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韩文昌说:“特么的,也好意思叫城?”
韩文昌咧嘴笑道:“老爷,倭人太矮了,您老人家得体谅体谅!“
潘浒呵呵一笑。
旋即,一九一团留下五个步枪连和两门机关枪,在新发田城外掘壕驻守,监视城中残敌。他则率领主力转向西南,迎战从江户远道而来的德川幕府援军。
他对韩文昌说,“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将越后平原上的大小村镇清扫干净,为即将到来的移民大军做好准备。”
韩文昌策马跟在旁边,应道:“老爷,民防营十个连以及两万流民已从潘港启航,不日抵达。”
潘浒看完电报,目光投向西南方。
德川家光调遣的一万大军已经来了,带队的是德川家的谱代大名,据说火器装备率超过三成,听起来似乎是一支精锐强军。
潘浒很清楚,对于倭国这样一个单一民族国家,想要将其吞并,即便是拥有以近现代化武器装备武装的强大军队,也是十分困难的事情。这个过程中将会付出海量的资金以及资源,再以可能的获得进行衡量,似乎并不十分划算。吞并一个国家,不是打赢几仗就完事的。你要治理,要驻军,要同化,要应对无休无止的反抗。每一件事都要花银子,都要死人。
所以,今后与倭国之间是战是和,他并不十分在意。他只要佐渡金山、越后平原这些能出产金银、粮食的要地,至于其余没有产出的地方,他毫无兴趣。把倭国的经济命脉掐在手里,比占领每一寸土地更有效。金山是他的,粮仓是他的,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争去抢,打生打死,与他何干。
行军路上,一名近卫营军官疾步而来,手里捧着一只牛皮信封,上面贴着红色的密封贴,盖着军情司的密级印章。军官“啪”的一个立正,敬礼:“老爷,军情司密电!”
一听到“密电”这个字眼,韩文昌后脊梁一阵发麻。他虽得潘老爷信任,但军情司的事从不经他手,他也不敢过问。那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老爷,我去前面看看。”他识趣地策马离开,走得远远的,勒马停在一棵树下,目不斜视,装作在看前方的地形。
潘浒接过信封,仔细检查密封贴是否完好。确认无误后,他用力揭开密封贴,取出电文,展开一看。
电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潘庄工坊近侧,暗夜现行踪诡秘之人。尾随探实,乃是西洋传教士,疑似私绘工坊布防图。此人白日屡入驿馆,行迹蹊跷,已列入重点监察名册。
另查晋北商队,实为暗通建奴,与西人私相往来,于货栈旅店密会。言谈共谋结盟之事,且牵扯火器技法。商队隶属范氏旁支,领队名范三。相会西人,确系西班牙教士迭戈?桑切斯。
另外,还有情报显示,一批以一千支火铳和十门六磅炮为主的西式火器与弹药从濠镜澳装船北上,到港津沽,实际目的地是张家口。
潘浒看完电文,呵呵冷笑不止。
那笑声不大,却像刀刃刮过冰面,让人头皮发麻。他身边的近卫们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连大气都不敢出。
果然不出所料。他离开潘庄的时间久了,还真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兴风作浪。他的手指在电文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范三”和“迭戈·桑切斯”这两个名字上。上次那个名叫曼努埃尔的传教士前来试探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些白皮绝不会死心。
晋商参与进来,他并不意外,范氏等八家死性不改,另一时空成了所谓“蝗商”,这一世有他潘老爷,恐怕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远处,韩文昌勒马停在一棵树下,目不斜视,装作在看前方的地形。他知道军情司的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潘老爷信任他,他就更不能僭越。在耽罗岛待了那么多年,他最大的本事不是练兵,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潘浒看了一眼远处的韩文昌,微微点头。这个货虽然有时谄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但办事知分寸,该退的时候绝不往前凑。
他招了招手,近卫营军官跑步上前。
“回电。”潘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已知悉。主犯尽量活捉,余者皆诛。”
他顿了顿,沉默了片刻。军官垂手等待,连呼吸都放轻了。
“若为我登莱军体系中之人……”潘浒咬了一下牙,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同诛,不及家人。”
他终究无法达到心硬如铁的程度。
“是,老爷!”军官立正应是,旋即转身飞快离去。
潘浒从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划亮火柴点上。火柴的光亮在他脸上一闪而过,映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烟雾在海风中迅速散开,雪茄的火光在暮色中明灭不定。他面沉似水,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睛里似有冷光攒动,像是冬天河面上的冰裂,看着平静,底下是湍急的暗流。
熟知他的人,见此神情便知晓:潘老爷已经是满腔杀意。他平日里可以跟部下说笑,可以在议事厅里拍桌子骂娘,可以叼着雪茄漫不经心地下达命令。但当他露出这种神情时,就意味着有人要遭殃了。
他望着远处的山峦,电文在手中被攥成一团,又被松开,纸团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
晚风呜咽,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路旁的野草在风中伏倒又立起,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山脚下,几户农家的灯火亮了又灭,像是被风吹熄了。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沉入地平线,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