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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大东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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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轮——预备——放!”

浙兵们越打越熟练,装填、瞄准、击发的节奏越来越快。第一轮时还有人手指发抖,第五轮时已经面无表情,像一个精密的机械,只知道机械地重复训练了千百遍的动作。

五轮排枪,一千多发中口径全威力步枪弹,让毫无防备的隐岐国武士和足轻伤亡殆尽。

那十几个武士,连同那个戴犄角头盔的指挥官,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中。铠甲被子弹撕裂,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有人还在抽搐,有人已经一动不动。百余名足轻,还能站着的不足二十人,全都丢掉了武器,惊恐万状地狂奔。

“明军的铁炮太厉害!撤退——速速禀报领主大人——”

凄厉的尖叫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浙兵阵中,有人高呼:“上刺刀!”

“虎!”

首度经历实战锤炼的六百名浙兵齐声低吼,声浪如虎啸山林。他们从腰间取出单刃剑型刺刀,套在枪口上,旋转卡紧,“咔嗒”一声,动作整齐划一。

一阵“滴滴答答”的军号声响毕后,三个连长纷纷挥舞着手臂,大声喊道:“大明登莱军,前进!”

“夸夸夸——”

五百多名战士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迈着军步,杀气凌冽地前进。靴子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声响,像是一面巨鼓在敲击。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汇成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两门六十毫米迫击炮相继打响,按正常射速将高爆弹一发接一发地送往溃逃的倭人群中。炮弹落在人群里,炸开一团团黑红色的火球,弹片横扫,残肢断臂飞上半空。那些还在奔跑的足轻被气浪掀翻,有人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跑,跑了几步又倒下,再也爬不起来了。

机枪兵蹲在侧翼,手指搭在扳机上,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溃逃的敌人。可明军已经冲上去了,敌我混杂,机枪无法开火。他们气得当场骂娘:“他娘的,又没咱们什么事了!”

日前,夺取对马岛的战斗中,首批登陆和攻入严原城的连队都受到了嘉奖——记功和发奖金。记功事关成长晋升,关系到日后当班长、当排长;奖金更是实打实的银子,寄回老家够爹娘吃一年的饱饭。消息传来,其余连队的浙兵眼珠子都红了。

给潘老爷当兵打仗=全家老少过上美好生活。

美好生活是啥?全家吃饱,不担心会挨饿;爹娘有田种,兄弟姊妹种田、务工、进学堂;杀敌立功、受奖,光宗耀祖。这些念头像火一样在这些农家子弟的心里烧着。尚未正式成军的“大明驻倭国驻屯军”,就这么着,士气被激发得嗷嗷叫。

此刻,这些浙兵眼珠子通红,恨不得一步跨到那群倭人面前,把刺刀捅进他们的胸膛。他们迈着军步,越走越快,几乎是跑了起来。

溃逃的倭人哪里跑得过这些身强体壮的浙兵?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跑得最慢的几个足轻就被追上了。他们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刺刀已经近在咫尺,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杀!”

刺刀捅进去,血从伤口喷出来,溅在军服的前襟上。士兵拔出刺刀,看也不看,继续往前冲。他身后,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见血?晚上别做噩梦就行。”

士兵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枪,跟着队伍继续跑。

隐岐国的领主——一名年过半百的国司,在城居外跪地请降。

城居是岛上唯一的“城池”,其实不过是一座稍大的庄园,周围有一圈土垒和木栅,土垒上长满了青苔,木栅有些已经腐朽。院墙上插着几面残破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动。庄园内有两三排木屋,一座稍大的厅堂,供奉着祖宗牌位。这里就是隐岐国领主的居所,也是岛上的统治中心。

领主带着一帮武士跪在城门外,竖起了一面白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白布,绑在一根竹竿上,歪歪斜斜地立着。他双手高举一份降表,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身后的武士们也跪着,有的铠甲上还沾着尘土,有人脸上有泪痕,大概已经知道了前方溃败的消息。

几个武士身上有伤,绑着布条,血迹斑斑。一个年轻的武士跪在后面,浑身发抖,牙齿咯咯地响。

翻译走上前,接过降表,粗粗看了一遍,转身走向后面的军官。

降表是用汉文书写的,措辞卑微:“隐岐国地头某,顿首再拜上国将军麾下:仆僻处海岛,不识天威,抗拒王师,罪该万死。今已悔过,乞降听命,惟将军裁之……”

潘浒没有登陆。他站在“定远”舰的舰桥上,手里举着望远镜,远远地看着岛上的这一幕。他看不到那些跪地请降的人的表情,也看不到降表上的字。他只能看到一面白旗在风中飘摇,和一群跪在地上的人影。

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

“接受投降。”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站在身后的裴俊听得一清二楚。

“是,老爷。”裴俊应道。

“领主及武士另行处置,按照战时不留俘虏的命令执行。”潘浒顿了顿,“平民不杀,发给口粮。告诉他们,从今日起,这座岛不再叫隐岐,叫大东岛。是大明的疆土。”

“是!”

城门外的高地上,士兵们挖了一个深坑,竖起了一块青石碑。

碑是随船带来的,从登州出发时就备好了,不止一块。碑身一人多高,一尺多厚,正面刻着几个大字——“大东岛”。笔画深峻,填了朱砂。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大明疆土,神圣不可侵犯”,落款“大明海军北洋舰队崇祯三年九月立”。

石碑竖起来的时候,海风突然大了起来。蓝底日月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日月图案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连长站在碑前,摘下钢盔,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鸣枪!”

二十一支元年式步枪同时举起,枪口斜指天空。

“砰、砰、砰——”

枪声在海岛上空回荡,惊起一群海鸥。海鸥在舰队上空盘旋了几圈,又落回了远处的礁石上。

士兵们立正敬礼,没有人说话。海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动他们的衣角。

这一刻,大东岛正式成为大明的疆土。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红色。舰队在近海下锚,舰上的灯火与星光交相辉映。

岛上的城居里,日月旗还在夜风中飘扬。士兵们轮流站岗,警惕地望着黑暗中的内陆方向。俘虏们被关在临时搭建的栅栏里,蹲在地上,抱着头。没有人说话,偶尔有人发出一声呻吟,又很快被海风吹散。

岛上的百姓已经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他们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看到那些穿灰绿色军衣的兵没有烧杀抢掠,只是控制了粮仓和武器库。

城居外的栅栏边,一个义乌籍的老兵蹲在地上抽烟。他的枪靠在旁边,刺刀上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血迹。他看着那些蹲在栅栏里的俘虏,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领粮食的百姓,沉默了好一会儿。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走过来,也蹲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他。

“老李,你刚才杀了几个?”

老兵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没数。三四个吧。”

“你怕不怕?”

老兵想了想:“打的时候没空怕。现在……”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还在微微发抖,“现在有点。”

年轻士兵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些老百姓,也是可怜人。”

“谁不可怜?”老兵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我爷爷小时候,他们村被倭寇屠过。全村三百多口,活下来的不到五十。我爷爷才七岁,躲在地窖里,听见头顶上鬼哭狼嚎。你说那些倭寇杀老百姓的时候,可怜过谁?”

年轻士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咱们不是倭寇,不滥杀。但是决不能让这些好滥杀无辜的倭人变得强。”

年轻战士点点头,“把野兽的獠牙给扳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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