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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突袭鸡笼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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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亮。

薄雾从海面升起,像一层灰白色的纱,将社寮岛连同那几座棱堡都罩得朦胧。鸡笼港内水波不兴,五条盖伦船静静地泊在主堡外,桅杆上悬挂的风灯已经燃了一夜,灯火在海风中轻轻摇曳,昏黄的光晕在雾气里化开,像是五团模糊的萤火。

四角形的主堡轮廓从雾中隐隐透出,东边两个角上的小棱堡像蹲踞的巨兽,黑沉沉地压着海面。圣路易堡把守着社寮岛与东番本岛之间的水道,圣米兰堡建在东侧面临大海的山上,圣安东堡踞于岛中央的山顶——三座副堡拱卫着主城,依山就势,高低错落。这是西班牙人天启六年占领鸡笼后筑起的“圣萨尔瓦多城”,用了两年功夫,总算把这座堡垒建成了控制东番北部的支点。

海面太静了。

静得只有轻浪拍打船壳的细碎声响,静得那五条盖伦船上的鼾声隐隐约约传出来,像是从船舱深处浮上来的气泡。马尼拉过来的舰队昨日才到,五百多名水手和军士折腾了一整天,卸货、交接、饮酒、争吵,闹到后半夜才算消停。这会儿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

“圣安东尼奥”号泊在最外侧。

八百吨的体量在雾气里显得格外庞大,两层炮甲板的炮窗紧紧关闭,四门三十六磅重型加农炮蹲在最下层,六门二十四磅长管炮列在它们两侧,加上十八磅炮、十二磅炮、甲板炮、旋转炮——五十二门火炮在这条船上排得满满当当。其余四条也都在五百吨以上,各配三十到四十门炮。

近两百门火炮。

这样的火力,马尼拉总督府派出了半数主力战船,为的是震慑那群“肮脏的低地人”——荷兰人已经盘踞在福尔摩沙南部,建起了奥伦治城,对西班牙人在北部的扩张蠢蠢欲动。可荷兰人那几条武装商船算什么?福尔摩沙南部那点儿兵力算什么?至于明国人的福船,那些连几门像样的大炮都没有的木壳船,更是从来不曾被放在眼里。

昨夜的狂欢让这种骄狂膨胀到了顶点。葡萄酒灌下去,熏肉吞下去,那些红毛鬼子和卡斯提尔人在甲板上跳着舞,唱着小调,朝着黑沉沉的海面撒尿,还朝着看不见的明国人比划下流的手势——他们什么都有,有最强的战船,有最多的火炮,有最坚固的堡垒,有最显赫的王室庇荫。

什么都没有的是那些明国人。

他们只有雾气里偶尔飘来的一点儿微光。

两千米外,北洋舰队第二分舰队的四艘两千吨级“杨威”级巡洋舰正以最低速巡航,铁灰色的船体在夜色与晨雾的掩护下,难以察觉。更远处,三艘五千吨级钢壳蒸汽动力运输船如同巨鲸,静静地等待。

二十艘划艇已经离开母舰。

桨叶入水极浅,几乎不发出声响。那些操桨的战士都穿着深灰色的短褐,脸上涂着黑绿色的油彩,与海面、雾气、夜色混在一起。桨手们动作整齐,划艇在船桨的催动下如剑鱼般疾驰,在平静的海面上犁出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

雾气从海面升起,又在划艇前方消散。

距离在微不可闻的划水声中,迅速减少。“圣安东尼奥”号的轮廓越来越大,高大船身像一堵墙从雾气里推出来,桅杆上的风灯就在头顶,光晕里能看见缆绳的阴影晃动。船舷高出水面两丈有余,那黑沉沉的炮窗一个挨一个,紧紧关闭着。船壳上附着藤壶和海藻,潮水退去后露出湿漉漉的痕迹。

最前头的划艇贴上了船身,艇首的战士探手按住船壳,轻轻一推,划艇横过来,紧贴着盖伦船的曲线停住。后头的划艇陆续靠拢,战士们一言不发,从艇底取出带钩的吊索,甩动两圈,往上一抛——

铁钩越过船舷,勾住舷墙,绳索绷直。

近百名战士几乎同时起身,攀着绳索向上。他们嘴里咬着短刀,腰间挂着弩弓和手枪,手脚并用,像一群无声的壁虎沿着船壳爬升。雾气在他们身边流过,海风把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但这点儿声响淹没在轻浪拍击船壳的声音里。

第一个战士翻过船舷。

他落地时身体微蹲,短刀已经握在手里,目光扫视甲板——空无一人。前甲板上只有几只木桶、几堆缆绳、几门蒙着帆布的甲板炮。主桅和后桅之间的舱口盖着,通风口里有鼾声传出来。

后头的战士陆续翻上来,落地后迅速散开,贴着船舷、木桶、舱室的阴影向前移动。他们分成几组,一组控制前甲板,一组往后甲板摸去,一组直奔船艉的舰长室,一组寻找通往下层炮甲板和火药库的舱口。

一个穿着脏兮兮衬衫的西班牙水手从艉楼下的舱室钻出来。

他眯着眼,捂着裤裆,迷迷糊糊往船舷走——那儿挂着个尿桶。他刚走出两步,余光瞥见甲板上多了一团黑影,下意识扭头,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卡斯提尔土话:“什么?”

黑影暴起。

短刀从他左侧肋骨下方刺入,准确地穿透心脏。战士左手同时捂住他的嘴,把那一截含糊的问话捂死在喉咙里。水手的身体抽搐两下,软下去,裤裆湿了一片。战士轻轻把他放倒在甲板上,拖到木桶后头,用帆布盖住。

没有人发现。

前甲板控制住了。后甲板控制住了。舰长室外头,两个战士贴着舱壁蹲下,一个拿出听筒贴上去听,另一个举着弩弓警戒。

找到下层舱口,两个战士轻轻掀起舱盖,露出黑沉沉的入口。梯子竖在那儿,倾斜着通向起的刺鼻气息。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先下,脚踩梯子时尽量把重量落在梯子两边,不发出声响。

下层炮甲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偶尔有透过炮窗缝隙漏进来的微光,像细线一样横在黑暗里。炮与炮之间吊着吊床,密密麻麻的吊床里躺着人,鼾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翻身,吊床晃动,吱呀作响。

先下来的战士蹲在两门炮之间,等眼睛适应黑暗后,开始数吊床——三十七个。都是普通水手和炮手。军官住在艉舱,士官住在另一侧的隔舱里。

后头的战士陆续下来,贴着炮身、木桶、立柱散开,短刀在手,弩弓上弦,等待信号——信号是控制火药库。火药库在最下层,得穿过这片吊床区,从艉部楼梯下去。

他们开始移动。

每一步都踩在吊床之间的空隙上,避开支在地上的脚,避开散落的鞋子,避开那些喝空了滚到角落的酒瓶。一个战士跨过一张吊床时,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胳膊甩下来,差点儿碰到他的脚踝——他停住,像石雕一样定在那儿,等了三个呼吸,那只胳膊又缩回去了。

艉部楼梯在望。楼梯口站着个值更的水手,抱着火枪靠在那儿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嘴角挂着涎水。

带队的班长抬手示意——两个人摸过去。

他们绕到那水手两侧,同时动手,一个捂嘴一个抹脖子,干净利落。水手身体往前栽,被两个人架住,轻轻放倒。楼梯口敞开了。

就在这时——

“邦!邦!”

两声枪响从头顶传来,震得整个下层炮甲板的空气都抖了抖。那是霰弹枪的声音,就在这个船上,就在上一层炮甲板。

吊床上的水手们几乎同时惊醒,有人从床上滚下来,有人摸黑找武器,有人扯着嗓子喊叫,卡斯提尔语、加泰罗尼亚语、巴斯克方言混成一团鬼哭狼嚎:“敌袭!敌袭——”

“操!”

带队的班长骂了一声,放弃隐蔽,端起冲锋枪,朝着最近的一群水手扫了一梭子。7.62×25毫米的子弹在黑暗里拖出曳光,打在那群人身上,血雾喷溅,惨叫声压过了咒骂声。后头的战士也开火了,手枪、冲锋枪、霰弹枪一齐发作,枪口的火光把炮甲板照得忽明忽暗,硝烟瞬间弥漫。

“控制火药库!快!”

几个人冲向楼梯,班长带着剩下的人阻击那些试图反抗的水手。一个光着上身的西班牙军官从艉舱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把短铳,还没瞄准就被两发霰弹同时击中,身体像破布袋一样飞回去,撞在舱壁上,留下一道血痕滑下来。

那两个战士冲进下层,火药库的门就在眼前。门上着锁,铸铁的锁头有巴掌大。他们顾不上找钥匙,直接对着锁头开枪,子弹打在锁上火星四溅,第三枪时锁头崩开。推开门,里头码着一排排木桶,桶上标着黑色的骷髅和交叉骨——火药。

枪声炸响的同时,港口那边也动了。

西班牙军营建在鸡笼港北边的一片平地上,十几座木屋围成方形,靠海一侧有几座石屋,是军官和文职人员住的。这会儿天还没亮透,营房里的人大多数还在睡觉,只有几个起夜的军士站在屋外撒尿,听见海上传来的枪声,愣在那儿,扭头往港口看——

雨泼般的子弹就到了。

六年式水冷重机枪架在军营东侧一百米外的小土坡上,枪口喷出的火焰有半尺长,弹壳叮叮当当跳出来,在脚下堆成一小堆。旁边还有两挺七年式轻机枪、一挺七年式通用机枪,加上数百支五年式短步枪、数十支五年式冲锋枪——所有武器同时开火。

第一分钟就打出近两万发子弹。

7.62×54毫米R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钻进木墙,拇指粗的弹孔密密麻麻排成一片。7.62×39毫米中间威力弹穿透力稍弱,但打在木板上照样是一个对穿的窟窿。6.5×55毫米步枪弹精准点射那些冲出屋门的军士。7.62×25毫米手枪弹和霰弹枪的钢珠则覆盖了近距离的一切。

木质的墙壁像纸糊的。

子弹“噗噗噗”的穿进去,木屑从墙里喷出来,像有人在里头用锤子猛砸。第一波子弹穿过木墙后余威不减,打在还在睡梦中的军士身上,血从床铺上流下来,顺着地板缝隙滴到床底下。有人直接被子弹钉在床上,手脚抽搐两下就没了动静。有人滚到地上,趴在那儿不敢动,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把桌上的陶罐、酒杯、十字架打得到处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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