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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底气必需十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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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张瑶便道:“慕明,你可知京城传来天大的喜讯?”

潘浒正划着火柴点雪茄,抬头看了张瑶一眼,慢慢吸了一口,才道:“天游兄慢慢说,什么喜事?”

“奸阉魏逆下狱了!”张瑶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日前,圣上颁旨,魏忠贤革去一切职司,发配凤阳守陵。其党羽崔呈秀、田尔耕等尽数下狱!慕明,乾坤朗朗,众正即将盈朝啊!”

潘浒夹着雪茄的手顿了顿。很显然,张瑶得到的讯息颇为滞后。当然,也有可能是中枢为了避免不利影响,对魏忠贤被人救走这件事秘而不宣。

他如此兴奋,显然是因为出于对东林党的同情——甚至共情。

“天游兄——”潘浒语气平淡,“新帝登基还不到三月,朝局初定,此时说众正盈朝,是否言之过早?”

张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慕明何出此言?圣君在位,荡涤奸邪,正是我大明中兴之始!你难道不喜?”

“自然是喜的。”潘浒弹了弹烟灰,“只是我以为,大明积弊,非除去一两个权阉就能解决。辽东建虏、西北流寇、东南海患,还有天下田赋不均、国库空虚……这些事,不是换上一批‘正人君子’就能迎刃而解的。”

“慕明!”张瑶不悦道,“圣君临朝,自能选贤任能,革除弊政。只要朝中皆是忠贞之士,何愁天下不治?”

潘浒听到“忠贞之士”四个字,心里冷笑。他想起了魏忠贤说的那些话,也想起了史书上的那些记载——

“熊廷弼经略辽东时,彼辈以‘糜饷怯战’劾之;袁崇焕守宁远,复以‘擅杀跋扈’攻讦。六部堂官为争科道言路,竟可弃八百里加急军报于值房三日不拆。更为可笑者,彼等终日以‘恢复井田、三代之治’相诟,然九边士卒褴褛嚼雪之日,苏州文庙正办千人雅集,诗题偏作《咏边塞霜天》。”

“此辈最堪哂处,乃以圣贤为戈矛,孔孟作藩篱。朱门悬‘存天理’匾,袖藏灭人欲契;每哭谏‘天子毋与民争利’,实则暗夺兆民膏血。松江徐氏田畴接云,苏州申氏库藏敌国,无锡东林诸姓,孰非阡陌纵横、画栋掩月者?”

“夜泊秦淮,拥艳浮白,美名曰‘雅士风流’。所谓‘秦淮八艳’者,不过金箔塑艳骨,银浪浮虚名。使移时易世,岂非铜臭染就的勾栏招牌?”

这些人,和后世那些嘴上喊着主义、心里全是生意的伪君子,有什么分别?

潘浒的神色变化被张瑶看在眼里。这位老书生冷静下来,试探地问:“慕明似乎……有话要说?”

“没有。”潘浒笑了笑,有些敷衍,“我一介海外归来的商贾,能有什么见解。天游兄多虑了。”

“此处只你我二人。”张瑶正色拱手,“慕明若真有高见,不妨直言。你我相交三载,难道还信不过张某?”

潘浒沉默了。他该怎么说?难道告诉张瑶,你寄予厚望的崇祯皇帝,会在十七年后吊死煤山?告诉你崇拜的东林诸公,多数只会空谈误国?告诉你大明的病不在阉党,而在整个士绅集团、在地主乡绅、在僵化的体制?

他不能。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张瑶要么以为他疯了,要么认为他心怀不轨。

“天游兄——”潘浒终于开口,字斟句酌,“余窃观大明今日之困厄,非一人之咎,亦非众僚之失。实乃百年积弊,制度之疾也。纵有圣主临朝,于沉疴痼疾处,恐亦力有不逮。”

他顿了顿,又说:“譬如大明田赋之征,十之七八负于黔首,而世家巨室、缙绅豪右多享优免。赋制不改,国库何以充盈?边军粮饷安得保障?辽东烽火,实燃于钱粮。苟无钱粮,纵有孙吴复起、武穆再生,其势亦难为继”

张瑶皱眉:“慕明是说……要加税?”

潘浒正色道:“然非加征,乃求赋税至公也。今当清丈寰宇田亩,计亩征银,虽缙绅亦不可免。复开征商税,三十取一不为苛矣。更须整饬盐政漕运,汰冗官冗兵……岁入可增数百万金。资用既足,则新军可练,火器可铸,九边可固。建州宵小,流窜草寇,又何足道哉?”

张瑶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慕明此言,乃欲使天下士绅尽为仇雠乎?官绅同科,自太祖开国二百年来,安有此制!士人免赋,乃朝廷养士之恩典,安可轻废……”

潘浒举杯饮尽残茶,一簇失望之色在眼底一闪即逝:“虽圣天子在位,犹有难为。天游兄,今日所言……皆作醉语可也。”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在盆里噼啪作响。

张瑶的脸色从激动到困惑,再到茫然。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从何驳起。潘浒说的每一条,似乎都有道理,可每一条,都触犯了读书人、士绅集团的根本利益。

良久,潘浒起身,拱了拱手。

张瑶失神,竟然忘了送客。

潘浒知道许多事情,根本无法与这等还保持着文人底线的清正之人讲述。

当今如能在即位之初便拥有此后是十七年的经历与认知,变得心狠手辣不要脸,或许真的能够推行一些改革——建新军、重掌军权,厂卫大换血、重行监视百官之责,强推商税,重开海禁,清查田亩隐户。以新军保改革,以改革强经济,以经济丰财政,进而扩军备战。如此坚持不懈,流寇根本起不来,洪台吉为首的建奴八旗怕是得向北逃得远远的。

但历史没有如果。

从崇祯元年到崇祯十七年,今上落错子太多——他没有机会悔棋,更没有人告诉他正确答案。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皇帝,国破之时,选择与国共亡。

这份刚烈,潘浒是敬佩的。但也仅仅是敬佩而已。

潘浒没有在城内多作逗留,拜会几位关系不错的官员、商贾后,便返回潘庄。

午饭过后,一支车队悄悄停在潘府侧门。

领头的是乔老大,潘家庄民事总管事乔福的长子,乔兴国。这人四十出头,早年考过童生,屡试不第,转而学做生意,如今是潘浒府上的内掌柜,管着大小账目和采办事宜。

“老爷,东西都运到了。”乔兴国递上一本册子,“一共二百一十二件,大半是从京师淘换来的,小半走淮扬虞氏的门路,从江南收的。清单在此,每件都有编号。”

潘浒接过册子翻开。里面用阿拉伯数字和简体字混合记账——这是潘家庄学堂“掌柜培训班”教的,学了新式记账法、算术和常见字。

“一号,元青花云龙纹梅瓶。淮扬虞氏代购,未收银钱,付洗护套装一千套、香水一百瓶抵价。”

潘浒看到这行,抬眼问:“虞家没收银子?”

乔兴国脸上露出不屑又佩服的复杂表情:“那位吕管事说了,虞家主事吩咐过,潘老爷要的东西,虞家只帮忙寻,不敢收钱。我好说歹说,才勉强收了那些货品抵价。”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爷,咱们那洗护套装,给各地代理的价是二十两一套,他们转手就卖一百两。香水成本不到五两,卖五十两。这一千套加一百瓶香水,成本不到二万五千两,可市价……得值十几万两。虞家这买卖,做得精。”

潘浒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盘算着,开春后去一趟山阳县,将事情做个彻底了断。

“继续。”

乔兴国接着报:“二号,北宋汝窑天青釉盘,口沿微磕,京师琉璃厂购入,纹银八百两。”

“三号,唐代鎏金铜佛像,高两尺三寸,重四十八斤,山西来的路子,纹银一千二百两。”

“四号,明宣德青花海水龙纹大盘,径一尺二寸,完好无损,苏州收的,纹银六百五十两。”

……

一件件报下去,潘浒起初还听得仔细,后来便有些走神。这些在后世拍卖会上动辄千万上亿的国宝,如今就堆在自家库房里。若是能带回现代,随便一件就能实现财富自由。

“一百五十七号,南宋《溪山行旅图》绢本,有残损,修补过。京师一破落宗室所售,纹银二百两。”

“二百一十二号,汉代青铜错金银壶,带盖,品相完好。西安府来的,纹银三百八十两。”

乔兴国终于念完了,合上册子:“老爷,所有物件都已入库,按编号存放。库房加了双岗,日夜有人值守。”

潘浒点点头:“辛苦你了。”

乔兴国退下后,潘浒独自去了库房。三间打通的大屋,靠墙摆着一排排木架,上面整齐码放着装箱或裸露陈列的古董。

电灯光照下,那些青铜器泛着幽绿的光,瓷器温润如玉,书画卷轴堆了半面墙。

他走到那件元青花梅瓶前。瓶子约一尺高,白底青花,云龙纹栩栩如生,龙身蜿蜒,五爪张开,威严霸气。这是真正的国宝,后世仅存不足百件,每一件都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可此刻,潘浒看着它,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头一次回去,一根野山参卖了上千万,他激动得想要大喊。

可现在,库房里堆着价值连城的古董,随便拿一件放到香港佳士得拍卖会上,便能拍卖出九位数。他另一时空的银行账户里趴着不下十个小目标,他却毫无感觉。

钱对他而言,真的成了数字。搞钱的目的,也不再是为了享受,而是为了锻造更厚实更强大更牢靠的底气,让他以及登莱团练将来面对强敌时,战斗得更加从容、更加战无不胜。

按照史书记载,再过十多年,这片天空下将会烽火连天、血流漂杵。

扬州、嘉定、江阴、广州……汉人如牛羊般被宰杀,汉家衣冠被一根金钱鼠尾割裂三百年。

如今,他出现在这个时空,那就这一切不再上演,用枪炮将匪寇和鬣狗统统送去见阎王爷。

王侯将相非他愿,只为汉冠不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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