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月下疗伤,沉默的剑》(1/2)
鬼嚎林,名副其实。
那是一片在蛮荒中死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木林,树木早已石化,只剩下光秃秃、扭曲狰狞的枝干,如同无数向天伸出的、绝望的枯骨手臂。每当蛮荒那永不止息的、裹挟着砂砾的烈风吹过这些布满孔洞的石化树干,便会发出阵阵高低起伏、凄厉呜咽的声响,似鬼哭,似狼嚎,足以扰乱心神,掩盖许多细微的动静。
骨头潜伏在一株巨大的、中空的石化树桩内部,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与周围死寂的环境融为一体。她的心跳平稳,唯有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风声之外的任何异动。约定的汇合时间已过,白子画仍未出现。
枯林深处传来的呜咽风声,此刻听在耳中,竟有几分揪心。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象最坏的情况——以他的伤势,若被那三支净世会小队追上,尤其是其中明显有擅长追踪的高手……不,不会。他是白子画,是曾经屹立在六界之巅的长留上仙,即便重伤,也绝不会轻易折损在这种地方。
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冷冰冰地响起:前世,他不也差点在东海之滨……那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纷乱的记忆和焦灼的情绪如同藤蔓缠绕着她的心。她闭上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不能乱,现在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将他们两人拖入万劫不复。
就在她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冒险扩大感知范围搜寻时,一丝极其微弱、却熟悉到灵魂深处的冰冷剑气波动,从枯林东南角传来。那波动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但其中蕴含的那缕独属于横霜剑的、内敛而清冽的意韵,她绝不会认错。
骨头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从树桩中滑出,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掠去。她将神木感知提升到极限,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同时巧妙地利用呜咽的风声和嶙峋怪石的阴影掩盖自己的行迹。
片刻后,她在两棵交错倒伏的巨大石化树干形成的天然夹角深处,看到了那道倚靠着岩壁的白色身影。
白子画的状况比她预想的更糟。
他依旧站着,背脊习惯性地挺直,但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袍上,此刻沾满了尘土和几处明显的、颜色发黑的灼烧痕迹,袖口甚至被利刃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伤口,血已凝固成暗红色,与布料黏连在一起。脸色是失血过多和灵力透支后的惨金,呼吸轻得几乎无法察觉,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她出现时,骤然亮起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光,如同寒夜中不灭的星子。
“你……”骨头喉头一哽,所有质问和焦躁都堵在了那里。她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追兵痕迹,这才一步上前,伸手想要查看他手臂的伤口,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顿住,蜷缩了一下。
白子画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强撑的气力,在她靠近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一直紧绷的弦似乎终于松开了些许。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未受伤的左手,从染血的袖中取出一枚黯淡的、布满裂纹的玉符,轻轻放在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
是子母传音符的“子符”,而且是最高级、可短距离精确定位的那种,此刻已彻底报废。显然,他是用这枚宝贵的、可能是最后存货的保命符箓,制造了干扰和误导,才成功甩开追兵,并冒险发出了那一道微弱的剑气信号。
“无碍。”他声音嘶哑得厉害,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唇,渗出血丝。“追兵……暂时甩开了。他们……在东南方三十里外……迷失了方向。”
三十里,在蛮荒这种压制神识的环境下,已算是不短的安全距离,但绝对谈不上高枕无忧。净世会的人不是傻子,很快会反应过来,重新组织搜索。
骨头看着他惨淡的脸色和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又看看那枚彻底报废、显然代价不菲的玉符,胸口那股闷痛与无名火交织着往上窜。“无碍?”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不再犹豫,一把扣住他完好的左手手腕。
灵力探入的瞬间,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经脉内的情况比她想象的更混乱。原本精纯浑厚的仙力此刻如同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多处经脉出现细密的裂痕。丹田气海黯淡无光,灵力几乎枯竭。更麻烦的是,一股阴寒蚀骨、带着强烈秩序禁锢意味的异种能量,正盘踞在他的心脉和几处要害大穴附近,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本源,试图冻结他的灵力运转——是“缚神网”留下的力量,而且远比她预想的更棘手。手臂上的外伤反而成了最微不足道的问题。
这哪里是“无碍”?这分明是重伤濒危,全凭一股非人的意志力在强撑!
骨头猛地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琉璃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怒火、后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她转身,不再看他,声音冷硬:“找个地方,立刻疗伤。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净世会追来,你自己就先……”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的意味,在鬼嚎林凄厉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沉重。
白子画沉默地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眸色深深。他知道她在生气,在害怕。这怒意与恐惧,让他那颗早已被冰封、被悔恨浸透的心,竟生出一丝近乎奢侈的、细微的暖意。至少,她还在意他的生死。
“好。”他低低应了一声,没有辩解,没有诉说引开追兵时遭遇的凶险,只是顺从地,任由她带着满腔怒火,在枯林中寻找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
最终,骨头在鬼嚎林边缘靠近一处风化岩壁的底部,发现了一个被茂密枯藤遮掩的狭窄洞口。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进去后却别有洞天,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干燥,通风,最重要的是,入口隐蔽,内部结构简单,不易被埋伏。
她率先进入,仔细探查一番,确认没有潜藏的危险生物或陷阱,这才示意白子画进来。随后,她迅速在洞口内外布置了几个简易的警示和隐匿结界。这些结界并不如何高明,但足以在蛮荒场域的天然掩护下,瞒过普通程度的探查,并在有东西触动时及时发出警报。
做完这些,她才转过身。白子画已靠着石室内侧相对平滑的岩壁坐下,闭目调息,但紧蹙的眉头和额上不断渗出的冷汗,显示他此刻的调息效果微乎其微。
石室内没有光源,只有从洞口枯藤缝隙和岩壁某些细微裂隙中透进来的、蛮荒那永恒昏沉的天光,以及……不知何时,从某道较高裂隙中斜斜洒入的一缕清冷光辉。
那是月光。
蛮荒的夜空,大部分时间被厚重的灰霾笼罩,难得有如此清晰的月色。那月光并不明亮,带着一种冰冷的、苍白的质感,静静流淌在石室粗糙的地面上,也映亮了白子画半边苍白的脸颊和染血的衣袍。
在这亡命奔逃、危机四伏的蛮荒之地,在这简陋隐蔽的石洞中,这一缕意外降临的月光,竟莫名有了一种虚幻的、不真实的美感,也照得他身上的伤与脆弱,无所遁形。
骨头抿了抿唇,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泛起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那是她复苏的神木本源之力,蕴含着强大的治愈与净化特性。
然而,当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手臂上那道狰狞伤口时,再次顿住了。
前世,她也曾无数次想象,能如此靠近他,为他抚平伤痛。可那时,他总是疏离的,清冷的,如同雪山之巅不可攀附的明月。而后来,她真的触碰到他时,却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
记忆的碎片再次翻搅,带着血腥与绝望的气息。她指尖的光芒微微颤抖。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骨头浑身一颤,抬眸,撞进白子画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里。那双眼,此刻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封千里,也没有了身为长留尊上的威严淡漠,只剩下深深的疲惫,浓得化不开的歉疚,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祈求。
他的手很冷,几乎没有温度,力道也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她,又仿佛这只是他耗尽勇气才敢做出的一点试探。
“别怕。”他看着她,声音嘶哑,却异常柔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兽,“是我。”
别怕。是我。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骨头心中某道闸门。委屈,愤怒,心痛,还有那被压抑了许久的、深入骨髓的依恋与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努力维持的冷静。
“谁怕了!”她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声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白子画,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长留上仙吗?你以为你这样强撑着,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痛恨自己此刻的软弱,痛恨这不受控制的眼泪,更痛恨眼前这个让她爱恨交织、无能为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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