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巴黎的沙龙(1/1)
日内瓦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米哈伊一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巴黎第十六区一栋优雅的奥斯曼式建筑内。这里正在举行一场非公开的沙龙,与会者是法国政界、知识界和商界的精英人物。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雪茄烟和高级香水的混合气息,与会的男男女女低声交谈,举止优雅。
米哈伊没有选择站在聚光灯下发表演讲,而是采取了一种更符合巴黎氛围的方式——穿梭于小群体之间,进行有针对性的、私密的交流。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姿态从容,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与这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重。
他走向一位在《世界报》上发表过批评东方集团文章的着名评论家。“先生,”米哈伊用流利的、略带罗马尼亚口音但异常清晰的法语说道,“感谢您一直以来对东欧自由事业的关注。但关于罗马尼亚,我想提供一些可能被忽略的视角。”
评论家礼貌地点头。米哈伊没有急于控诉,而是先谈起罗马尼亚与法国的历史渊源,从拉丁语系到战前的紧密联系。“我们曾是法兰西文化在东欧最坚定的仰慕者和学生。然而今天,布加勒斯特正在发生一场针对我们共同文化遗产的、系统性的破坏。齐奥塞斯库的‘系统化’运动,不仅仅是在地理上抹去村庄,重建丑陋的标准化住宅,他是在精神上阉割一个民族,切断我们与欧洲,特别是与法国的历史脐带。”
他拿出几张由“自由罗马尼亚”电台秘密传入西方的照片副本,不是血淋淋的镇压场面——那太直白,容易引发抵触——而是古老教堂被拆毁的废墟,乡村墓地因建设水库而被淹没的景象,以及一份被查禁的罗马尼亚语-法语词典的封面。
“他们恐惧的,不是枪炮,而是记忆,是语言,是连接我们与西方文明世界的纽带。”米哈伊的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当一座拥有三百年历史的东正教教堂因为妨碍了‘社会主义新城’的规划而被推土机铲平时,被摧毁的不仅仅是砖石,而是几个世纪以来塑造了罗马尼亚灵魂的东西。这与IS摧毁巴尔米拉古迹,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只是披上了‘进步’和‘现代化’的外衣。”
他巧妙地避开直接呼吁军事干预,那在当时是禁忌,也绝无可能。他将诉求集中在文化、道德和人权层面。“法国是启蒙运动和人文精神的故乡。我恳请诸位,利用你们的声音,你们的影响力,不要让齐奥塞斯库的野蛮行径,在欧洲的沉默中被合法化。当你们与布加勒斯特进行贸易时,请审视一下,那些出口信贷和机械设备,是否正在变相资助这场摧毁我们民族灵魂的运动?”
随后,他又与一位社会党议员交谈,重点提及罗马尼亚工人阶级在齐奥塞斯库的“劳动英雄主义”口号下实际遭受的剥削和恶劣的劳动条件;与一位企业家会面时,则冷静分析了与一个权力高度集中、法律形同虚设、腐败渗入骨髓的政权进行长期商业合作所蕴含的巨大风险。
“他不是一个哭哭啼啼的乞求者,”一位与会的法国前部长后来在日记中写道,“他更像一位冷静的、带着确凿证据的检察官,在向我们这些陪审团成员,陈述一个文明正在其发源地之一被窒息的案件。他让我们无法回避道德上的不安。”
离开沙龙时,夜已深沉。巴黎的灯火温柔而迷离,但米哈伊的脸上没有一丝沉醉。坐进汽车后座,他疲惫地闭上眼。他知道,今晚的谈话或许不会立刻改变政策,但它像水滴一样,正在侵蚀包裹着齐奥塞斯库政权的那层“独立”、“民族共产主义”的虚伪外壳。他要做的,就是让这“系统性暴政”的真相,一点点渗透进西方精英的认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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