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盗火行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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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嘶吼,不是呻吟,而是一个音节。
“厄……”
只有一个音节。
那个音节从他破碎的声带中挤出来,像是在砂轮上磨了千万遍,只剩下最核心的、最不可磨灭的部分。苏拙听懂了——不是听懂了音节,而是听懂了那个音节背后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整个故事。
厄。白厄。
他在说自己的名字。
不,他在说——那是我的名字。记住我的名字。
苏拙看着他,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个灰白色的、破碎的身影。他感觉到了那股从盗火行者身体中涌出的、灼热的、近乎要将人烧伤的期待。不是期待苏拙拯救他——他不需要被拯救,他需要的是苏拙拯救那些人。
“厄……厄……”
他在呼唤同伴的名字。
那些名字在这一世的轮回中已经有了不同的面孔、不同的命运、不同的故事。但对盗火行者来说,他们是同样的灵魂——在每一世轮回中都试图反抗命运、却最终被命运碾碎的灵魂。
苏拙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前。一股温和的、不属于任何已知命途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扩散开来——那是“存在”的力量,但这一次不是用来战斗,而是用来“连接”。他想用“存在”的力量,架起一座桥梁,绕过盗火行者被烧毁的表达能力,直接与他的意识对话。
力量在两人之间凝聚。
盗火行者的身体停止了颤抖。面具下的那道微弱光芒变得更亮了,像是在回应苏拙的尝试。他的手缓缓抬起,那根扭曲的、灰白色的手指,向着苏拙的方向伸过来。
然后,另一道声音响起了。
“真是感人的一幕。”
那个声音温和而礼貌,彬彬有礼得像是茶馆里的侍者在询问客人要喝什么茶。那声音中没有嘲讽,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种冷静的、客观的、像是在记录实验数据的陈述。
苏拙的手停住了。
盗火行者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他的手指收回,握成了拳头。他的身体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面具下的那道光变得炽热而狂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
苏拙也转过身。
冰架的另一端——不,是冰架上方的虚空中,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正在缓缓浮现。从无到有,从透明到实体,像是一幅画正在被一笔一笔地绘制出来。
银白色的金属躯体,深灰色的斗篷,黑色的覆面遮住了眼睛。
来古士。
他从虚空中走出来,银白色的脚尖踩在冰架的边缘,斗篷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摆动。他的姿态依然从容,依然优雅,依然精确得像是被设计好的。他的双手交叠在身前,银白色的手指互相插在一起,关节处的蓝色能量纹路在冰架的暗光中幽幽地亮着。
那副黑色的覆面下,光学传感器的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看了看苏拙,然后看向盗火行者。
“卡厄斯兰那。”他说,声音依然是那种温和的、彬彬有礼的调子,“几千万次轮回,你还是这么固执。”
盗火行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野兽一样的咆哮。他的右手按上了背后的日轮重剑,剑刃在剑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的身体前倾,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准备做最后的、不计代价的扑击。
但来古士没有看他。
那副覆面转回了苏拙的方向。
“苏拙先生。”来古士微微欠身,“我们又见面了。”
苏拙看着这个银白色的智械,看着他嘴角那道微微上扬的细缝,看着他黑色覆面下若隐若现的红色光点。
“来古士。”苏拙说,“你不该来这里。”
来古士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不该?”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先生觉得,‘不该’这个词,对我有意义吗?”
苏拙没有回答。
盗火行者在他身后,那种灼热的、狂暴的气息越来越强。苏拙能感觉到,他在压抑自己——不是因为他不想攻击,而是因为他知道攻击没有用。他已经和来古士交手过无数次了,在无数次的轮回中,每一次他都输了。不是输在力量上,而是输在——来古士从来不会亲自出手。他只是在观察,在记录,在等待。等待轮回结束,等待一切重置,等待下一轮的开始。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盗火行者看着苏拙的背影,看着这个黑发黑眸的、不属于任何一次轮回的变数。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希望。那种已经被他遗忘了几千万次的东西,此刻像是一颗微弱的火星,在他燃尽的心脏中重新亮了起来。
来古士注意到了那道目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趣。”他说,“先生来了之后,很多事情都变得有趣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银白色的脚尖落在冰架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声响。
苏拙没有后退。
风从冰原深处吹来,卷起冰晶和碎雪,在三人之间旋转、飞舞。暮色的光照在银白色的金属躯体上,照在灰白色的破碎斗篷上,照在素色的衣衫上,将三道影子投在冰架的表面,拉得很长很长。
盗火行者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
来古士的覆面下,红光微微闪烁。
苏拙站在两人之间,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