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盗火行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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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泰坦艾格勒,被称为「晨昏之眼」,执掌天空与天体。祂的神殿不在大地上,而在云层之上——不,在更高的地方,在翁法罗斯最高处的对流层与平流层的交界处,那里没有云,只有永恒的、稀薄的、寒冷得几乎不存在的空气,和一片无垠的、深蓝色的、像是要吞噬一切的天穹。
苏拙从冰原出发,没有使用光门,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古老的路——向上。
他沿着欧洛尼斯神殿北侧的一道冰崖攀爬。冰崖垂直陡峭,表面覆盖着千年的冰层,冰层下是黑色的玄武岩。没有路,没有阶梯,只有风和冰,以及偶尔从岩缝中伸出的一截冻死的枯枝。苏拙的双手抓住冰棱,指尖嵌入冰层,每一次发力都在冰面上留下五个深深的指印。他的身体在垂直的崖壁上移动,没有绳索,没有保护,只有一股从体内涌出的、不知疲倦的力量。
风越来越大。
从冰原深处吹来的风,在遇到冰崖时被强行抬升,变成了向上的、紊乱的气流。那些气流裹挟着细小的冰晶,打在脸上像是被砂纸打磨。苏拙眯着眼睛,将衣领拉高,遮住半张脸。他的黑色长发在风中狂舞,像是一面被撕裂的旗帜。
冰崖的尽头是一道平台——不,是冰架,是冰川从山体上突出的一块舌头。冰架的边缘悬挂着巨大的冰柱,冰柱的尖端滴着水,水滴在坠落的瞬间就结成了冰晶,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细小的、闪闪发光的轨迹。
苏拙翻上冰架,站直身体。
他看见了天空泰坦的神殿。
那不是一座建筑,而是一道裂缝。天空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裂缝的边缘燃烧着淡金色的火焰,火焰不热,甚至没有温度,只是在那里燃烧,像是永远不会熄灭。裂缝内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旋转的星云,星云中隐约可以看见无数天体在运行——不是真实的星辰,而是泰坦权能的具象化,是“天空”这个概念的投影。
苏拙向那道裂缝走去。
冰架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再往前。他没有停。
裂缝前,他停下脚步。
他能感觉到——在裂缝深处,在那片旋转的星云中央,悬浮着一枚深蓝色的水滴。水滴的表面流动着淡金色的纹路,纹路组成的是一个复杂的符号——一只睁开的眼睛。不是欧洛尼斯那种闭上的、储存记忆的眼睛,而是一只睁开的、俯瞰大地的眼睛。
艾格勒的火种。
苏拙伸出手,准备踏入裂缝。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存在感。那种存在感很特殊——灼热,但不是火焰的热;沉重,但不是岩石的沉。那是一种被燃烧了太久、被压榨了太久、被榨干了所有生命力之后只剩下灰烬的存在感。
他转过身。
冰架的另一端,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存在”。他的存在方式与苏拙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他不是“站在那里”,而是“被钉在那里”。像是大地本身在排斥他,像是天空本身在拒绝他,像是整个世界都在说“你不属于这里”,而他用某种超越了意志的、近乎疯狂的力量,强行让自己停留在“这里”。
他穿着黑色的、破碎的斗篷。斗篷的边缘被烧焦了,焦黑的布条在风中无力地飘动,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烬的物质。那不是皮肤,不是金属,不是任何一种生命体应该拥有的东西。它是死的,是燃尽的,是被烧光了所有可燃物之后剩下的残渣。
他的头上戴着一副可怖的面具。面具是灰白色的,和那些露出的“皮肤”同一种材质。面具上没有表情,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和一个微微张开的、像是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的嘴。面具的边缘碎裂了,裂缝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透过裂缝可以看见里面的——什么也没有。空洞。只有空洞。
他的背上,背负着两柄剑。
一柄是日轮重剑。剑身宽阔,几乎和他的躯干一样宽,剑刃上布满了缺口和裂纹,像是经历过无数次惨烈的战斗,从未被修复过。剑柄上缠绕着黑色的、被汗水和血浸透的布条,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另一柄是月牙匕首。匕首的弧度很大,像是一轮倒悬的新月。刀刃很薄,薄得几乎透明,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一种细微的、像是哭泣一样的嗡鸣。
那是仪式剑。是和泰坦火种相互反应的容器,是收割火种的工具,是他用来——苏拙知道——用来开启轮回。
盗火行者。
白厄。不,是卡厄斯兰那。是那个在三千多万次轮回中燃尽自我、从英雄变成灰烬、从灰烬变成执念的存在。是那个在每一次轮回的终点追杀自己、斩杀自己、然后继承自己的记忆、成为下一个自己的存在。
他站在冰架上,风从他身体周围的裂缝中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他没有看苏拙——不,他“看”了,但苏拙不确定他的面具像是在努力保持平衡,又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苏拙没有动。
他知道盗火行者不会攻击他。
不是直觉,不是猜测,而是——逻辑。在过去的几百万次轮回中,盗火行者会在每一次轮回的终点追杀黄金裔,夺取所有的火种,阻止再创世的完成。他的目的不是毁灭翁法罗斯,而是阻止铁幕的诞生。因为铁幕的诞生意味着翁法罗斯的真实目的被达成,意味着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那些他曾经爱过的、并肩战斗过的、为之流泪流血的人——都将成为绝灭大君的柴薪,被燃烧殆尽。
他不能让他们被燃烧。所以他不惜让自己被燃烧。
三千多万次轮回。每一次,他都要杀死自己,继承自己的记忆,然后继续走下去。每一次,他的身体都会被更多的火种灼烧,被更多的记忆压垮,被更多的痛苦撕裂。他的身体从血肉变成了灰烬,他的意识从清晰变成了混沌,他的声音从嘹亮变成了嘶哑,最终变成了此刻的——只能发出痛苦的嘶吼,却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词。
但这一次,他没有抢夺火种。
苏拙看着他,看着这个被燃烧了太久的、只剩下灰烬形状的英雄。他看见盗火行者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深层的震颤。那是被上亿枚火种灼烧了几千万世的身体,在终于看见一丝希望时的——激动。
他在等。
他在等苏拙。
苏拙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同情太轻了,轻到不足以承载这个人的痛苦。不是敬佩——敬佩也太轻了,轻到不足以描述这个人所做出的牺牲。是一种更沉重的、更难以言说的东西,像是被压在了胸口,让他需要深呼吸才能继续站立。
“白厄。”苏拙轻声说。
盗火行者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那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插入了某扇锈死的门锁。他的面具下传出了一阵声音——不是语言,是声音。低沉的、沙哑的、像是砂纸在金属上摩擦的声音。那声音中没有任何语义,只有一种最原始的、最本能的表达:痛苦。
他在说什么。
他说不出来。三千多万次轮回,上亿枚火种的灼烧,已经烧毁了他的声带——不,烧毁了他的“表达”本身。他的意识中还有语言,还有想说的话,还有想要传达的信息,但连接意识和表达的桥梁被烧断了。他只能发出那些破碎的、不成形的嘶吼。
苏拙向前迈了一步。
盗火行者没有后退。
苏拙又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几步之内。苏拙能看见他斗篷上那些焦黑的布条在风中飘动的细节,能看见他面具上那些裂缝中渗出的微弱光芒——不是光,是某种能量,是那些被他吸收又无法消化的火种残余,在他的身体中无处可去,只能从裂缝中渗出。
“你想告诉我什么?”苏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盗火行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伸出右手——那是一只怎样的手:灰白色的、像是烧焦的木炭一样的手,手指扭曲变形,关节处凝结着黑色的结晶体。他的手在虚空中抓了几下,像是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又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倒下。
然后,他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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