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潜艇突袭（2/2）
刹那间，天旋地转！
数千吨重的钢铁潜艇，在这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面前，脆弱的如同孩童的玩具。它被猛地抛起，然后开始疯狂地翻滚、旋转。艇内的一切都失去了重量和方向。没有固定好的工具、设备、文件，乃至船员们自己，都变成了在狭小空间内横冲直撞的抛射体。
“啊——！”
“抓紧！！”
“砰！哐当！咔嚓！”
惨叫声、怒吼声、身体与冰冷钢铁的猛烈撞击声、设备碎裂的声音……各种声音瞬间交织成一片地狱交响曲。照明灯疯狂闪烁，忽明忽灭，最终在一阵噼啪作响后，彻底熄灭，只留下应急红灯发出的、如同血光般微弱的光芒，映照出舱内翻滚狼藉的惨状。
船员们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甩来甩去，头部、躯干猛烈地撞在阀门、管道、控制台上。剧痛袭来，意识迅速被黑暗吞噬，一个接一个地昏迷过去。鲜血从破裂的额头、嘴角渗出，在失控的离心力作用下，甩在舱壁和天花板上，绘出残酷的图案。
砰！一声闷响，主耐压壳的某个接缝处似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扭力，高压海水如同利箭般从破裂的阀门和管道接口处激射而出，冰冷刺骨，带着死亡的气息迅速漫延。
滋滋——噼啪！更多的电子设备在剧烈的震动和进水的双重打击下，冒出火花，屏幕彻底变黑，控制系统相继失灵。
“报告……报告损管……左舷……三号舱室……大量进水……”通讯兵在昏迷前，试图对着话筒喊出最后的信息，但话筒早已不知甩到了何处。
翻滚和旋转持续着，仿佛永无止境。最终，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如同巨兽垂死呻吟般的金属扭曲声，潜艇尾部的电动发动机在经历极限负荷后，彻底停止了运转。
世界，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相对静止。
不，并非完全静止。潜艇似乎以一个极其古怪的角度，斜插在海底的淤泥中，还在轻微地晃动。舱内，之前狂暴的喧嚣被死寂取代，只有冰冷海水不断涌入的汩汩声，以及应急红灯电路发出的微弱蜂鸣，清晰可闻。
在这片狼藉、黑暗和逐渐上涨的冰水中，遍布着昏迷或生死不明的船员。
突然，在一片寂静中，悬挂在扭曲指挥台边的内部通讯器，传来了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的呼叫，那是来自后方指挥中心的声音，带着焦急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海狼-17……海狼-17……收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你们的情况如何？重复，海狼-17，报告你们的情况……”
这来自遥远世界的呼唤，一遍又一遍，穿透层层海水，回荡在这座钢铁坟墓里，显得如此空洞，又如此绝望。
“……海狼-17……海狼-17……收到请回答……”
指挥中心的呼叫声，如同幽灵般在黑暗、进水的船舱内固执地回荡，穿透了海水的汩汩声和金属应力发出的细微呻吟。
在这片死寂的狼藉中，一个被卡在主发动机后方狭窄检修夹缝里的瘦小身影，动了一下。
李响，轮机部门最年轻的士兵之一，因为身材瘦小，经常被派去处理这些狭小空间的故障。灾难发生时，他正在这里检查一个异常的震动信号。巨大的翻滚力将他狠狠甩进这个意外的庇护所，坚固的发动机结构反而成了他的保命符，让他避免了在舱内被抛掷撞击的致命命运。
剧烈的头痛和浑身的酸痛让他呻吟出声。他费力地睁开眼，应急红灯的血色光芒下，只能看到扭曲的管道和滴水的舱顶。他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的腿被变形的金属构件卡住了，但并不致命。
“王班长？大刘？”他哑着嗓子，推了推夹缝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战友。没有回应。冰冷的触感让他心里一沉。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浸透了他。但他知道，不能放弃。指挥中心的呼叫声还在持续，那是来自生者的世界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带着机油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黑暗的舱室大喊：“还有活着的吗？！回答我！”
声音在空旷的破损舱室里回荡，回答他的，只有更显恐怖的寂静，以及那持续不断的、来自指挥中心的呼唤。
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想起了训练时教官的话：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想办法让艇活下去，或者，让消息传出去！
他的目光在昏暗中艰难地搜索。突然，他看到了不远处舱壁上，那个被红色保护罩盖着的、异常醒目的按钮——紧急上浮按钮！
按照条例，非极端紧急情况，严禁触碰此按钮。它会向所有压载水舱瞬间注入高压空气，强行排空海水，让潜艇像一颗鱼雷般不可控地冲向海面。在敌方水域或艇体严重受损时，这无异于自杀。但现在……还有比这更极端的情况吗？
李响不知道艇体具体损伤如何，不知道是否还有别的幸存者，他甚至不确定按下这个按钮后，这艘饱受摧残的潜艇是会获得新生，还是会在一瞬间解体。但他知道，这是唯一可能改变现状的动作。
求生的本能，军人的职责，以及对昏迷不醒战友的责任感，汇聚成一股力量。他咬紧牙关，忍着腿部的剧痛，一点一点地从夹缝中向外挪动。每移动一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汗水、血水和海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红色保护罩。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保护罩掀开，然后，用整个手掌，用尽对生命的所有渴望，狠狠地拍在了那个按钮上！
咔嚓——嗡————！
一声清脆的机构触发声后，紧接着是高压空气瞬间涌入压载水舱发出的、如同巨兽喘息般的巨大轰鸣！整艘潜艇猛地一震，仿佛从沉睡中惊醒，开始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挣脱海底淤泥的束缚，朝着上方那片未知的光明，加速冲去！
李响瘫倒在按钮旁，听着这轰鸣，望着血红色的应急灯，意识再次开始模糊。但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微弱的弧度。
消息……发出去了。艇，在上浮。
“海狼-17……海狼-17……收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航母“龙城”号的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通讯官一遍遍重复着呼叫，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大屏幕上，代表“海狼-17”号潜艇的光点，在经历了剧烈的信号抖动后，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并停留在某个海底坐标一动不动，生命监测信号几乎全部消失。
舰队司令站在巨大的电子海图前，双手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紧盯着那个不再移动的光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几分钟前，“海狼-7”号成功猎杀的捷报带来的喜悦，早已被“海狼-17”可能全军覆没的阴云彻底笼罩。
每一秒的沉默，都像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突然，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极其短暂且充满杂乱的信号波动，紧接着，声呐部门首席技术官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报告司令！监测到海狼-17所在海域有大规模高压气体释放声纹特征！符合……符合紧急上浮程序启动迹象！”
指挥中心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雷达官也大声报告：“司令！海狼-17坐标位置有大型物体正在快速上浮！”
“他们还活着！”有人低声惊呼，压抑的兴奋瞬间在指挥中心蔓延开来，但很快又被更大的担忧取代——在敌方控制海域紧急上浮，无异于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炮口之下！
舰队司令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通过全军频道下达了雷霆般的命令：
“这里是龙城！曙光号、泰安号驱逐舰，立刻全速前往海狼-17上浮坐标，执行紧急救援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把人给我接回来！”
“轰炸机第一大队立即起飞！目标海域，海狼-17所在坐标！任务：实施区域掩护性轰炸，肃清海面及潜在水下威胁，为救援行动开辟安全区！”
“重复，救援优先！掩护火力必须到位！一定要把我们的英雄接回来！”
命令如山，瞬间传遍整个特混舰队。
早已待命的“曙光号”和“泰安号”驱逐舰拉响了汽笛，舰艏劈开白色的浪花，如同两支离弦之箭，以最高航速朝着那片充满危险与希望的海域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飞行甲板上，引擎的轰鸣声响彻云霄，一架架满载弹药的轰炸机在夜色中依次升空，在空中迅速编队，如同复仇的鹰群，呼啸着扑向目标空域。他们的任务，是用密集的炸弹，在“海狼-17”出现的海面周围，筑起一道火与钢的屏障，阻挡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
指挥中心内，司令官紧紧盯着屏幕，看着代表救援力量和空中掩护的光点迅速向那个微弱但顽强的信号靠拢。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向整个舰队宣告：
“孩子们，坚持住……我们来了！”
命令下达，整个舰队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高效运转起来。
“曙光号”驱逐舰一马当先，舰长站在舰桥上，望远镜死死锁定着前方那片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海面。终于，一个扭曲、倾斜的黑色巨影出现在视野里——正是“海狼-17”号！它像一条濒死的巨鲸，半浮半沉在海面上，艇身布满了撞击和挤压的恐怖凹痕，一些部位还在冒着细微的电火花和蒸汽。
“发现目标！左舷15度，距离2000码！”了望员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舰。
“全体注意，执行一号救援预案！深弹准备，覆盖潜艇外围区域！救援小组准备下水！”舰长的命令清晰而迅速。
“曙光号”和紧随其后的“泰安号”立刻呈战术队形散开，环绕着静止的潜艇开始高速机动。舰艉的深弹发射器有节奏地发出沉闷的巨响，一枚枚深水炸弹被抛射入水，在潜艇周围形成一道不断爆炸的水下屏障，旨在驱赶或消灭任何可能潜伏在深处的威胁。
两艘驱逐舰缓缓靠近，海浪拍打着它们和潜艇的钢铁身躯。几名穿着橘红色救生衣、身手矫健的水兵，身上挂着牵引缆绳和破拆工具，在舰体靠近到极限距离时，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中。他们奋力游向潜艇，湿滑而倾斜的艇壳几乎无法立足，但他们靠着顽强的意志和训练有素的动作，艰难地爬了上去。
“快！把主缆挂到前部牵引环上！”救援小组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大声喊道。水兵们迅速找到艇艏的坚固系留点，将粗大的牵引缆绳牢牢固定。同时，另一组人已经跌跌撞撞地跑到指挥塔围壳下方，开始用随身携带的工具，用力敲击着上方紧闭的升降口盖。
咚！咚！咚！
沉重的敲击声透过厚厚的钢铁传入死寂的潜艇内部，这是来自外界的声音，是生存的召唤！
“曙光号”开始缓缓加速，牵引缆绳瞬间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开始拖着这艘失去动力的潜艇向相对安全的远海移动。“泰安号”则在一旁紧密护航，继续不间断地投放深弹，爆炸激起的水柱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轰炸机第一大队准时抵达，它们在不远处的预定海域投下了密集的炸弹。巨大的爆炸连成一片，掀起一道道高达数十米的水墙，灼热的气浪和纷飞的弹片形成了一道死亡隔离带，有效地阻隔了可能从那个方向来袭的敌方巨兽。
海面上，一幅壮烈而充满希望的画面就此展开：两艘驱逐舰护卫着伤痕累累的潜艇，在深弹的水下轰鸣和轰炸机的空中火幕掩护下，破开波浪，坚定地向后方撤退。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每一个人都在与死神赛跑。
潜艇外壳上，水兵们仍在奋力敲击，并向舱内呼喊：“里面的人听到吗？我们是救援队！坚持住！”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持续着，像是叩击在潜艇内部每一个幸存者（如果还有的话）的心上，也叩击在救援水兵们焦急的期盼中。然而，厚重的升降口盖因为艇体变形而被死死卡住，从外部无法打开。
“不行，卡得太死了！需要切割！”救援小组长当机立断。
很快，便携式等离子切割机被从驱逐舰上传递过来。幽蓝色的火焰亮起，灼热地舔舐着冰冷的钢铁，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和四溅的火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坚固的舱盖被硬生生切开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
一股混合着机油、硝烟、血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从黑暗的洞口扑面而来。救援组长深吸一口气，戴上呼吸面罩，第一个打开头灯，纵身跳了下去。紧接着，医疗兵和其他救援队员也鱼贯而入。
应急红灯的光芒下，潜艇内部的景象宛如人间地狱。扭曲的管道、散落的零件、破碎的屏幕，以及……到处都是倒卧在地、墙壁上、控制台上的身影。他们姿态各异，却都一动不动，被一层薄薄的海水浸泡着。
医疗组立刻展开行动，两人一组，迅速检查每一个艇员的生命体征。
“这个……没有脉搏了。”
“这个也是……”
“瞳孔散大，没有反应……”
每检查一个，汇报的声音就低沉一分，救援人员的心情也随之沉入谷底。希望如同漏气的皮球，迅速干瘪。沉默和压抑的啜泣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这是一次失败的救援，他们找到的，只是一艘装满烈士的钢铁棺材。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悲痛攫住了每个人。有人忍不住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正在检查发动机舱后方角落的医疗兵，手指突然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搏动！他几乎不敢相信，立刻俯下身，用听诊器仔细聆听，同时用手电检查瞳孔。
“这里！这里有一个活的！快来！需要担架！”医疗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起来，打破了死寂。
这一声呼喊，如同暗夜中的闪电，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头即将熄灭的希望之火！几名救援队员立刻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挪开卡住李响的变形构件，将他固定在担架上。
李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他还活着！他是这艘钢铁墓穴中，唯一的生命奇迹。
担架被迅速而平稳地通过切割口吊上甲板，早已待命的舰载直升机旋翼已经开始呼啸。李响被立刻转移上直升机，朝着后方拥有更完善医疗设施的医疗船疾驰而去。
当李响在医疗船上接受紧急手术和后续治疗，逐渐从昏迷中苏醒时，他并不知道，他的命运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瘦小轮机兵，成了“海狼-17”号唯一的幸存者，成了在那场与恐怖巨兽遭遇战中最后按下紧急上浮按钮、为舰队带回宝贵数据和残骸的英雄。他的事迹，随着救援报告的层层上传，迅速在军队中流传开来。
从九死一生中捡回性命的他，不仅将获得崇高的荣誉，更因其在绝境中展现出的冷静、勇气和责任感，被保送进入海军军官学校深造。一段关于一个新兵如何在炼狱般的考验中幸存，并最终成长为一名优秀军官的传奇故事，就此拉开了序幕。他的名字——李响，将不再仅仅是一个代号，而是一种精神象征，激励着后来者在最黑暗的时刻，也绝不放弃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