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迪雅的震惊（2/2）
迪雅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千年前的家族，星际战争，灭族之祸……这些遥远而庞大的词汇，竟然与我，与现在这场海洋战争息息相关。我使用的武器，竟是我家族遗产的拙劣仿制品。
而克莱尔的研究，又将指向何方？将这种毁灭性的力量小型化、可控化，是福是祸？我们是在打造守护人类的利器，还是在重蹈覆辙，一步步走向家族曾经经历过的、因强大力量而招致的毁灭？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敌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章鱼军团的撤退只是暂时的，白鲸军团的失控也不会是永久的。下一次攻击来临之时，我们必须有更多、更灵活的手段。
酒杯见底，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指挥中心的喧嚣仿佛离我远去，只剩下内心巨大的疑问和沉甸甸的责任感。这场战争，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深邃和复杂得多。
与指挥中心凝重而充满铁血气息的氛围截然不同，在万里之外的深海之下，被一个巨大、散发着莹莹蓝光的半透明气泡屏障所笼罩的海王主城——“亚特兰蒂斯之心”，此刻正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慌。
城市依旧繁华，各式各样奇异的海洋生物在由珊瑚和发光水晶构筑的街道间穿梭，建筑上镶嵌的夜明珠将整个海底都市映照得如梦似幻。但这繁荣的表象，已经掩盖不住前线惨败消息传来后，在高层和民众心中引发的剧烈震荡。
城市最中央，一座由整块巨大黑曜石雕刻而成的金字塔状神殿内，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几位身披华丽鳞袍、形态各异的深海长老，正围在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留影石”前。留影石正投射出不久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巨大的蘑菇云在海面升起，无形的冲击波将海底的一切推平，化为死寂的沙地……画面最后定格在白鲸军团失控溃逃、章鱼大军仓皇后撤的混乱场景上。
一位触须长老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这……这可如何是好？先锋军团全军覆没，连大白鲨骑士团和白鲸军团都……人类何时掌握了如此可怕的力量？”
另一位体型魁梧、甲壳厚重如铠甲的长老强作镇定，沉声道：“慌什么！这种威力堪比远古海神震怒的武器，制造起来必然极其困难，对方绝不可能拥有太多！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拖！”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神殿深处那扇紧闭的、铭刻着古老符文的大门上：“海王大人正在闭关冲击关键境界，一旦成功出关，以其无上神力，定能轻易化解人类的这种邪器！眼下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为海王大人争取时间！”
第三位长老，一位面容阴鸷、手持蛇形权杖的老妪，用沙哑的声音补充道：“没错。根据侦查，人类军队在施展了那毁灭一击后，也已经主动后撤，回到了战争初期他们构筑的第三道防线。看来，他们使用这种武器也付出了不小代价，或者是在忌惮着什么，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大规模攻势。”
最先开口的触须长老稍微安心了一些：“如此说来……我们只需固守现有防线，尽可能拖延时间即可？”
“正是。”甲壳长老点头，“命令前线部队，转入全面防御姿态。如果人类真的不识好歹，再次发动进攻，我们就利用深海地形和我们的防御工事，边打边撤，进行弹性防御，用空间换时间！每一寸海域的争夺，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阴鸻老妪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真到了万不得已，防线即将崩溃之时……我们还可以考虑和谈。”
“和谈？”触须长老一愣。
“哼，人类不过是陆地上的短视种族。”老妪冷笑道，“他们发动战争，无非是想要更多的海洋资源、更广阔的‘地盘’罢了。到时候，我们暂时让出一些无关紧要的边缘海域，满足他们的贪婪，就能为海王大人赢得宝贵的出关时间。等海王大人神功大成，今日失去的，必将让他们百倍偿还！”
几位长老相互对视，最终达成了共识。恐慌被暂时的策略所压制，一个“拖”字诀，成为了海王主城当前的最高战略。他们坚信，只要他们的王出关，一切劣势都将逆转。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人类防线后方，关于“黑晶粒子弹”小型化的研究已经悄然展开。他们更不知道，他们所以为的“陆地短视种族”的指挥官，此刻思考的，远不仅仅是地盘和资源那么简单。这场战争的走向，正朝着他们无法预料的方向滑去。
指挥中心里，刚刚因黑晶粒子弹小型化议题而引发的沉重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我揉了揉眉心，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感暂时压下了脑海中的纷乱思绪。现在不是沉湎于过去的时候，必须着眼于眼前的战局。
我转向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眼神却同样凝重的迪雅，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迪雅，我们派出的那么多侦察单位，还有你动用的那些……‘特殊渠道’，还是没有关于‘结界能量石’的确切消息吗？”
迪雅摇了摇头，银白色的发丝随之晃动，她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烦躁：“没有。那东西蕴含的能量极其特殊，如果不在封印状态，我应该能感应到。现在这种沉寂，只能说明它大概率就在海王那个臭小子手里，而且被他用某种方法屏蔽或压制了。”
她冷哼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那家伙脑子里只装着一件事——解开他老祖宗留下的那个古老封印，获取所谓能统治星海的力量。现在倒好，躲得连个影子都没有，外面打得天翻地覆，他的子民死伤惨重，他倒能沉得住气！”
迪雅越说越气，突然转向我，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种一层层防线推过去、拿人命和资源堆胜利的打法太蠢了，纯粹是浪费时间和资源！下次进攻，我跟你一起去！”
我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你……不是一直很讨厌在海水里战斗吗？你说那里的水压和盐分让你感觉不舒服。”我记得很清楚，之前几次需要水下行动的任务，这位“女王”都是能躲就躲。
迪雅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我：“谁跟你说我要下海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只需要找到那个臭小子的具体藏身之处！只要确定了他的位置，哪怕他在万米海沟底下，我站在海面上喊他一嗓子，你看他敢不敢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乖乖跑出来！”
我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爆了句粗口：“我草……你这么猛？那我们还打个什么劲儿啊？直接打上门去，你负责‘喊’，我负责收拾他不就完了？何必让舰队和士兵们在前线拼命？”
迪雅似乎被我这天真的想法气笑了，她抬手就给了我脑袋一下，力道不轻：“笨啊你！问题关键就在于——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啊！”她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小子狡猾得很，深海又这么大，他刻意隐藏气息，我现在的状态，大海捞针怎么找？”
我摸着被拍疼的后脑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空有强大的威慑力，却找不到目标，就像拥有一把能打开任何锁的钥匙，却不知道锁在哪儿。
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看来，没有捷径可走了。既然他躲着不出来，那我们就逼他出来！”
我走到战略地图前，指着代表敌我双方势力的光点区域：“命令前线部队，结束休整后，不再采取稳扎稳打的堡垒推进战术。所有机动部队，给我主动贴上去！进行高强度的巡逻、骚扰和突击作战！重点抓捕敌方的高级军官、祭司或者任何可能知晓海王闭关地点的核心人物！”
我转过身，看向迪雅和如烟，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要‘抓舌头’！一个不行就抓十个，十个不行就抓一百个！直到从某个俘虏嘴里，撬出海王那个混蛋的准确藏身位置为止！”
“一旦锁定目标，”我目光与迪雅交汇，杀意凛然，“就按你说的，你喊他出来，我来收拾他！”
迪雅听到我的豪言壮语，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带着戏谑和无奈的弧度。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我的胸口：“你收拾他？就凭你现在这勉强算三阶的实力？别说收拾了，你连他最基本的能量护盾都破不了。”
她收回手，抱着胳膊，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那个臭小子，只要成功破开他老祖宗设下的最后一道封印，就能立刻重归真神位格。在深海环境下，那是连本王……嗯，连我都得费点手脚才能应付的存在。你？怕是连近身都做不到。”
看着我有些不服气却又无法反驳的表情，迪雅摆了摆手，像是驱赶一只嗡嗡叫的小虫：“算了算了，现在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只需要知道，只要让我找到他，站在海面上喊那么一嗓子，事情就解决了。到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那是源于绝对实力和古老身份的底气。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点因为实力被轻视而产生的不快压了下去。她说的是事实，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战术和勇气都显得苍白。现在的我，确实没有资格成为对抗海王的主力。
认清现实，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我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个人实力的差距，转身拿起内部通讯器，声音恢复了作为指挥官的冷静和决断：
“各作战单位注意，命令变更。全军结束休整后，以战斗队形，缓缓向前推进。”
“推进至我方主炮最大有效射程边缘，立即建立稳固的弧形防线。我要我们的炮火，能够得着海王主城的那层乌龟壳！”
“同时，所有侦察部队倾巢而出，动用一切手段——声呐、潜航器、深海无人机，给我像梳子一样把前方海域梳理一遍，寻找任何可能的薄弱点或秘密通道。”
“最后，启动我们在海王城内所有的暗线，休眠的、活跃的，全部激活！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资源，目标只有一个：打听出海王·波塞顿的具体闭关位置！任何相关线索，无论大小，立即回报！”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钢铁巨舰开始调整航向，深海潜艇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入黑暗，而一张由忠诚与背叛、金钱与威胁编织成的情报网，也开始在繁华而恐慌的海底都市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