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海马家族的抉择(2/2)
指挥中心内,巨大的立体投影清晰地显示着海马军团残部开始有序后撤的实时画面。它们放弃了苦心经营的断脊海沟防线,像一股退潮的海流,向着更深、更黑暗的海沟区域蠕动。
“这就撤退了?败得也太干脆了吧?”一名年轻参谋摸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和戏谑,“该不是又有什么阴谋?故意示弱,想诱我们深入,再打个反击?”
旁边几位参谋也低声附和,战场上过分的顺利总是让人心生警惕。
我放下手中刚刚由情报部门破译并送来的加密文件,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海图前。众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没有什么阴谋。”我摇了摇头,用手指敲了敲海图上代表海王城和几个大军阀势力范围的区域,“根据我们最新获得的情报,以及海马军团这次近乎被抛弃的‘增援’,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我环视一圈,缓缓说道:“那位被封印的海王,才是这个深海帝国真正的核心和凝聚力所在。如今它不在,所谓的帝国,不过是一个松散的、由各大军事贵族和深海巨兽拼凑起来的利益联合体。海马军团虽是海王的死忠,但海马家族首先要考虑的是自身的存续。其他军阀,比如那位按兵不动的磐石总司令,恐怕巴不得看到海马家族的力量被我们消耗殆尽。”
我顿了顿,引用了一句来自地球、却在此刻无比应景的古话:“千年的世家,流水的王朝。对于这些深海贵族来说,家族的利益永远高于对那个空悬王座的忠诚。现在,他们谁也不想当出头鸟,谁也不想消耗自己的力量来对我们制造麻烦。”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参谋们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局势的本质被点破,之前的疑云豁然开朗。
“总指挥,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是趁势追击,一举打到海王城吗?”作战参谋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跃跃欲试。
“趁势追击?”我笑了笑,手指从海马军团撤退的路线,划向我们目前控制区域的漫长补给线,“看看我们的战线,已经拉得有多长了。每前进一海里,我们的后勤压力就成倍增加。敌人的确是一盘散沙,但我们自己,也还没到可以一口吞下整个深海帝国的时候。”
我转过身,面对所有参谋,下达了新的指令:“他们想保存实力,拖延时间,我们又何尝不需要时间巩固占领区,积攒资源?所以,我们不急着直捣黄龙。”
我的手指点在海图上,沿着海马军团撤退的方向,划出了一条持续施加压力的进攻路线。
“我们的新策略是:打草赶兔子。”
“就像猎人驱赶草丛中的野兔,我们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持续地、有节奏地施加军事压力,逼迫海马军团乃至其他观望的势力不断后退、收缩。我们要看看,这群各怀鬼胎的‘兔子’,在被逼到墙角之前,底线到底在哪里?是会各自逃窜,还是会被迫联合?”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要稳扎稳打,每占领一处战略要地或资源点,就立刻将其转化为我们的前进基地,逐步缩短补给线,消化战果。同时,工程部队和后勤部门要全力运转,确保我们的战争机器有足够的燃料和弹药!”
“是!总指挥!”参谋们齐声领命,眼神中充满了新的战意。原先急于求成的躁动被沉稳的战略耐心所取代。
很快,新的命令传达到前线各部:以优势火力为后盾,采取营连规模的轮番突击和骚扰战术,保持对海马军团的不间断压力,驱赶它们向预定方向撤退,并伺机占领沿途所有关键节点。
一场看似放缓了节奏,实则更加致命、目的性更强的“驱赶”作战,在这片广袤而黑暗的深海战场上,悄然拉开了序幕。我们就像最有耐心的猎手,不紧不慢地收拢着包围圈,既要消耗猎物的体力,更要试探出这片黑暗森林中,所有隐藏的规则与底线。
战局的发展,往往比最离奇的剧本还要荒诞。在长达数月的“打草赶兔子”式的驱赶作战中,前线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最初,我方的攻击还保持着基本的军事流程:几艘攻击型潜艇会先发射一轮鱼雷,轰击海马军团依托海沟建立的新防御工事。爆炸的轰鸣在深海中沉闷地回荡,炸起一片泥沙和碎石。对方也会象征性地还击一波密集的高压水箭,在潜艇的装甲上叮当作响。
但不知从哪天起,也许是双方的士兵都厌倦了这种徒劳的消耗,也许是基层指挥官们自发地找到了某种“省时省力”的生存之道,交战程序被极大地简化了。
清晨,到了“例行攻击”的时间。我方一艘潜艇慢悠悠地驶近敌方阵地,鱼雷发射管口光芒一闪,射出的却不是致命的鱼雷,而是一排用高强度渔网包裹的、沉甸甸的“货物”。这些“杀鱼枪”改装的发射器,精准地将货物投送到了对方阵地前沿。
海马军团那边,士兵们似乎早已等候多时。他们同样有气无力地发射了一波毫无准头可言的水箭,算是完成了“遭遇敌军,激烈交火”的程序。然后,阵地上就响起了撤退的号角——并非溃败,而是井然有序地开始向后转移。
“敌方开始‘溃退’!追击组上前!”我方潜艇的艇长在通讯器里忍着笑意下令。
两艘小巧灵活的侦察潜艇立刻加速上前,做出追击的姿态。而海马军团那边,也准时派出了他们的“王牌”——那五只由军部“慷慨”调拨的大白鲨突击队。
这些凶猛的海中巨兽此刻看起来毫无杀气,它们慢吞吞地游过来,对着我方潜艇的外壳假模假样地用鼻子撞几下,或用尾巴拍打两下,动作敷衍得像是完成打卡任务。更绝的是,其中一只大白鲨的背上,还固定着一块闪烁着微光的记录石,正三百六十度旋转,忠实地记录下这“激烈搏斗”的场面,以便海马军团日后向军部交差。
这时,我方潜艇的鱼雷管再次开启。这次,射出的不再是渔网包,而是几个特制的、密封性极好的大型包裹,里面装满了新鲜肥美的海鱼。这些“鱼雷”精准地投喂到了大白鲨们的面前。
饥饿的大白鲨们立刻放弃了“战斗”,欢快地用利齿撕开包裹,大口吞食着里面的美食。吃饱喝足后,它们满意地摇晃着巨大的脑袋,尾巴一甩,头也不回地“撤退”了,比海马军团的步兵撤得还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宛如一场排练了无数次的滑稽戏。双方士兵在冰冷的深海里,用这种荒诞的方式,共同演绎着一场“激战”,既满足了上层“持续作战”的要求,又最大限度地保存了性命和实力。
指挥中心里,我们看着监控传回的实时画面,参谋们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有人开始给双方的表现“打分”。
“今天潜艇的鱼雷投射精度可以,满分。”
“海马军团的水箭齐射太散漫了,不及格。”
“大白鲨的撞击动作比昨天有进步,至少碰上了潜艇外壳。”
“记录石的角度抓得不错,画面很有冲击力。”
我听着下属们的调侃,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就是战争,当高层的政治算计与底层的生存本能碰撞时,就会衍生出如此光怪陆离的景象。我们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场“默契战”,一方面是因为后勤压力确实巨大,需要时间消化;另一方面,我也真想看看,在这虚假的炮火下,那些深海贵族们的底线,究竟能柔软到什么程度。
指挥中心内,原本因为长期“默契战”而略显松懈的气氛,被一连串紧急情报瞬间打破。
海马军团残部终于停止了它们漫长的撤退,在一条巨大的海底火山山脉前稳住了阵脚,并开始疯狂构筑防御工事。这个位置极为关键,距离海王城的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核心防线,仅剩两百海里。
几乎同时,来自不同渠道的加密情报如雪片般飞入中心。情报参谋们飞速处理、交叉比对,脸色越来越凝重。很快,一份综合了所有信息的情报汇总报告被紧急呈递到我的面前。
我接过报告,快速浏览。前面关于海马军团动向的描述尚在预料之中,但越往后看,我的后背越发冰凉。当看到最后几页由潜伏在章鱼家族和白鲸家族内部的暗线发回的绝密信息时,我猛地从指挥椅上站了起来,一掌拍在控制台上,震得整个台面嗡嗡作响。
“命令前线所有追击部队!停止一切接触,立刻后撤!不是后撤几十海里,是给我全速后撤五百海里!回到‘断脊海沟’第二防御节点之前!”我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响彻整个指挥中心。
参谋们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惊住了,纷纷投来惊愕的目光。刚才不是还在“打草赶兔子”吗?怎么突然要如此仓皇后撤?
“总指挥,发生什么事了?海马军团已是惊弓之鸟,我们眼看就要兵临海王城下了……”一位作战参谋忍不住问道。
我把手中的情报汇总用力摔在桌上,指着立体海图上,我们孤军深入的追击军团所在的位置,以及其左右两侧广袤的海域。
“惊弓之鸟?哼!我们才是那只快要撞进网里的鸟!”我的指尖重重地点在海图两侧,“看看这里!章鱼家族的主力兵团,三天前已完成集结,秘密运动到了我们左翼的‘暗礁丛林’!还有这里!白鲸家族的巨兽突击群,已经在我们右翼的‘深渊海盆’完成了布防!”
我划出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我们前锋部队所在的位置牢牢圈在中心。
“海马军团根本不是在败退!它们是在充当诱饵,把我们这支追击军团一步步引入这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只等我们全力进攻海马军团在火山口的阵地时,章鱼和白鲸的大军就会从两翼猛然杀出,给我们来一个彻底的三面夹击!到那时,孤军深入的我们,后勤线被拉长到极限,首尾不能相顾,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冷汗从一些参谋的额角滑落。他们立刻明白了局势的凶险。我们之前的“默契战”和稳步推进,在更高层面的战略欺骗下,显得如此可笑。对方利用了我们的心理,用海马军团的“软弱”和“保存实力”,巧妙地掩盖了更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和合围企图。
“幸亏……幸亏我们的情报网够牛逼,提前发现了蛛丝马迹。”情报主管心有余悸地低语。
“现在不是庆幸的时候!”我厉声打断,“立刻执行撤退命令!所有单位保持最高警戒,防止敌人发现意图后提前发动攻击!电子战部门启动全频段干扰,掩护撤退行动!后勤部队优先转移!工兵部队沿路留下大餐,阻滞对方追击速度!”
指挥中心瞬间陷入一片忙碌,各种指令通过加密频道飞速传向前线。原本看似顺利的进攻态势,顷刻间逆转。我们就像一头差点踩入陷阱的猛兽,在最后一刻嗅到了危险,仓促却坚定地向后跃去。
深海的黑暗之中,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已经悄然张开,而我们,险些就成了网中的猎物。这场战争,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狡猾和残酷。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指挥中心的红色警报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我短暂的休憩。我几乎是从简易床上弹了起来,睡意全无。
“什么情况?!”我冲到指挥台前,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惊怒,“情报不是显示章鱼和白鲸的合围军团主力,离我们前锋至少还有两百海里吗?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发动攻击?!”
一名雷达操作员脸色煞白,声音急促地报告:“报告总指挥!不是敌军主力接近!是……是白鲸军团!它们在我们极限射程之外,发动了超远程攻击!”
立体海图上,代表我撤退部队后方的区域,突然亮起了一片密集的、代表高能量反应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跨越原本被认为是安全距离的海域,朝着我们仓促后撤的部队尾部砸去!
我瞳孔猛缩,死死盯住那片死亡光点袭来的方向,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我草!这群白鲸……它们什么时候能打这么远了?!”这完全超出了我们之前所有的战术评估!这种超视距的饱和打击,足以在我们主力撤回安全区之前,将我们的后卫部队乃至中军撕得粉碎!
“命令所有撤退部队!放弃所有非必要辎重!动力全开,给我全速后撤!秩序第二,速度第一!”我几乎是吼着下达了第一条命令。此刻,每一秒都意味着成千上万士兵的生死。
“命令‘深渊堡垒号’航母战斗群!”我转向通讯官,语速快得像射击,“重型轰炸机联队立即起飞!目标,白鲸军团远程攻击阵地!给我打断它们的攻击节奏!”
我顿了顿,想起白鲸军团那不同于一般海族、拥有对空攻击能力的记载,立刻追加了一道指令,声音凝重:“告诉那帮开轰炸机的疯小子们!这次不一样!都给我飞高一点,保持在绝对安全高度投弹!对方的防空火力绝不是摆设!谁他妈敢为了投弹精度玩低空突防,军法从事!”
“是!总指挥!”
命令被迅速传达。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窗外,可以想象,后方的海域已然变成一片死亡地带,巨大的、由高压水炮或未知能量构成的远程攻击正在肆虐。而更远的天空中,我们的重型轰炸机正呼啸着爬升,载着沉重的弹药,飞向一个拥有可怕防空能力的未知敌人。
这场预料中的撤退,瞬间演变成了一场与死亡赛跑的突围。白鲸军团这出乎意料的超远程打击能力,彻底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也昭示着,深海帝国真正的战争潜力,远比之前暴露出来的要恐怖得多。
“希望还来得及……”我盯着海图上那不断闪烁、代表我军撤退路径的光带,以及后方紧追不舍的死亡弹幕,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