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海马家族的抉择(1/2)
那片刚刚被“收复”的阵地,此刻已化为沸腾的死亡熔炉。连绵的爆炸将海水搅得浑浊不堪,火光与冲击波尚未完全消散,只能隐约看到残肢断臂和破碎的甲壳在激流中翻滚。
海马军团的主营地位于稍远处的一片高地,恰好能俯瞰整个前沿。金色海马将军——卡萨·怒涛,此刻正站在营地边缘,巨大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手中那只盛满烈酒的珊瑚杯,被他猛地摔在脚下的岩石上,啪嚓一声,碎片四溅,酒液混入海水,留下一片猩红。
“卑鄙!无耻的鲛人!!!”卡萨的怒吼声如同海啸,震得周围的亲卫都缩了缩脖子。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派去夺回阵地的部队,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在自家门口被炸上了天。硝烟和泥沙稍微沉降后,更令人心碎的一幕出现了:稀稀拉拉的幸存者,如同地狱归来的幽魂,头破血流、断须断尾的伤兵,拖着残缺的身体,艰难地从弥漫的尘沙中爬出来,哀嚎声和痛苦的呻吟不绝于耳。
耻辱!这是卡萨·怒涛征战生涯中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他的军团,海王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之一,竟然被一群他向来瞧不起的、只会耍弄阴谋诡计的鲛人和他们的陆地盟友,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接连戏耍、重创!
理智?战术?此刻已经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彻底吞噬。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冲上去,用最狂暴、最直接的方式,将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撕成碎片!
“集合!全体集合!!!”卡萨抽出他那柄镶嵌着巨大珍珠的弯刀,刀锋直指爆炸传来的方向,声音因为暴怒而嘶哑,“反击!给我全线反击!碾碎他们!一个不留!!”
呜——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海螺号角在营地中响起,这是决死冲锋的信号。留守营地的海马战士们虽然对前方的惨状心有余悸,但在将军积威之下,无人敢违抗命令。他们迅速集结成冲锋阵型,长吻抬起,眼中闪烁着恐惧被强行压下的疯狂。
“为了怒涛将军的荣耀!”
“为了海王!”
杂乱的呐喊声中,残余的海马军团,在卡萨·怒涛的亲自率领下,如同一条受伤的狂龙,不顾一切地冲出了相对安全的营地高地,朝着我方工兵部队先前潜伏的方向,发起了亡命般的冲锋。高压水柱在冲锋伊始就漫无目的地向前方喷射,显示出指挥系统已经陷入了混乱和急躁。
远方,潜伏在暗礁中的我方侦察兵,通过高倍率观测镜看到了这意料之中的一幕。他冷静地对着通讯器报告:
“报告指挥官,鱼群受惊,正疯狂扑向预设区域。领头者体型巨大,金光闪闪,疑似为敌军主将。”
指挥中心里,我看着沙盘上代表海马军团最后力量的红色箭头,正笔直地撞向我们在更后方精心布置的第二道、也是真正的死亡陷阱——那是一片雷区与交叉火力点完美结合的区域。
“果然,愤怒是指挥官最大的敌人。”我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紧锁着战术沙盘上那支不顾一切、狂飙突进的红色箭头。“命令雷区待命,所有伏击单位做好准备。记住,战术是边打边撤,我们的目标不是占领一寸土地,而是尽最大可能地消耗对方的有生力量。把它们的主力,一点点磨光在这条路上。”
命令被迅速执行。我们预设的纵深防御体系开始高效运转。
不得不佩服海马军团的忠诚和勇悍。在卡萨·怒涛将军被怒火驱动的严令下,它们真的如同敢死队一般,几乎是以血肉之躯在开辟道路。前方不断有水雷被触发,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在深海中此起彼伏,将冲锋的海马战士连人带坐骑撕碎,残骸和血雾弥漫了整片水域。但后面的队伍竟没有丝毫停顿,它们踏着同伴的尸骸,顶着不断落下的爆炸和狙击火力,继续向前猛冲。
我故意示弱,命令前沿的阻击小队稍作接触后即行后撤,诱使敌军深入。海马军团果然紧追不舍,一头扎进了我们精心布置的、延绵上百海里的“死亡走廊”。沿途,遥控地雷、感应水雷、延时爆破装置……各种陷阱层出不穷。每推进一海里,卡萨的军团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当它们最终突破雷区,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躯体,抵达我们设立的第二道坚固防线——一片由密集炮台、交叉火力点和深水炸弹发射阵组成的立体防御网时,原本精锐的军团兵力已然被消耗掉了接近一半。残存的海马战士们眼中最初的狂热早已被麻木和恐惧取代,阵型也散乱不堪。
第二道防线的火力网骤然开启,如同死神的镰刀。密集的鱼雷、精准的高压水箭(由归顺的鲛人战士操作)、以及从海面战舰垂直投射下来的深水炸弹,构成了立体而致命的打击。海马军团残余的冲锋势头,就像海浪撞上了坚不可摧的堤坝,瞬间被拍得粉碎,终于被迫停止了攻击。
卡萨·怒涛将军站在阵前,看着身边寥寥无几、个个带伤、气喘吁吁的士兵,又望向前方那座喷吐着死亡火焰的钢铁防线,一股冰冷的绝望终于压过了炽热的愤怒,让他从狂躁中清醒过来。
尤其当他抬头望去,透过幽暗的海水,能看到海面上那些巨大舰艇模糊而威严的轮廓正缓缓驶过,如同悬浮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他双方实力的悬殊。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海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胜利已经无望,继续冲锋只是让忠诚的部下送死。他环顾四周,发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易守难攻的海沟边缘。
“停止进攻!全军后撤,依托那条海沟,建立防御工事!”卡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但终于恢复了作为指挥官应有的理智。
残存的海马军团如同得到大赦,迅速后撤至海沟边缘,开始利用地形构筑简易的防御阵地。卡萨看着这片狼狈的景象,心中充满了苦涩和屈辱。他知道,仅凭目前的力量,别说反击,连自保都岌岌可危。
他唤来一名还算完整的传令官,沉声道:“立刻向王城发出最高级别的求援信!说明我军遭遇叛军主力新型武器重创,现被困于巨珊瑚林以东一百二十海里处的断脊海沟,急需援军!告诉他们……海王城的第二道防线,快要塌了!”
求援信带着卡萨最后的希望,化作一道加密的水纹讯号,射向远方的海王城。然而,卡萨心中也清楚,在那座权力倾轧、各怀鬼胎的王城里,这封求援信能激起多少波澜,又能换来怎样的“援军”,完全是一个未知数。
海马军团那封带着绝望与血腥气的求援信,通过加密水纹通道,跨越了遥远的海底距离,最终抵达了深海帝国军部总司令部。
宏伟而阴森的司令部大殿内,巨大的发光水母提供着幽冷的光线。帝国总司令——一位身披厚重骨甲、体型宛如小山般的巨型章鱼人,正用他灵活的手腕把玩着一颗夜明珠。他被称为“磐石”元帅,以其冷酷和对下属派系争斗的漠视而闻名。
一名机要参谋官恭敬地呈上那封来自前线的急件。磐石元帅漫不经心地用一只触手卷起信函,他那多重复眼扫过上面的内容——卡萨·怒涛字迹潦草地描述了遭遇未知恐怖武器袭击、军团损失惨重、被困断脊海沟急需增援的惨状。
元帅的复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份日常损耗报告。他甚至没有看完,便随手将信函像丢垃圾一样扔给了旁边侍立的一名副官。
“将这封信,原封不动地送给海马家族的族长。”元帅的声音低沉而毫无感情,“这种小事,让他们自己看着办。自己的军团捅了篓子,自己想办法擦屁股。”
“是,元帅!”副官接过信函,躬身准备退下。
就在副官即将转身时,磐石元帅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另一只触腕从身旁的武器架上随意取下一个小巧的黑色骨制令牌,扔了过去。
“等等。把这个也给他们。”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嘲弄,“给他们调拨五只大白鲨突击队,免得海马家族那些老家伙以后在元老院里吵吵嚷嚷,说我们军部见死不救。”
副官接过令牌,心中明了。五只大白鲨,听起来是猛兽,在帝国海军序列里也确实算是精锐的突击力量,但对于一整支军团规模的战局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这与其说是增援,不如说是一种象征性的敷衍,甚至是对海马家族无能的一种无声嘲讽。
“属下明白。”副官不再多言,迅速退出了大殿。
很快,那封沾着前线将士绝望的求援信,连同那枚代表着“慷慨援助”的令牌,被一同送到了海马家族那华丽而略显陈旧的家族议事厅。
当海马族长——一位须发皆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老海马,看完信的内容,再看到那枚孤零零的令牌时,他气得浑身鳞片都在颤抖。
“磐石……你这个老章鱼!欺人太甚!”老族长将令牌狠狠拍在珊瑚桌上,“我儿卡萨和数万族人士兵在前线浴血奋战,为帝国屏障叛军,就换来五只大白鲨?!这是打发乞丐吗?!”
议事厅内的其他海马家族长老们也纷纷怒不可遏。
“族长!军部这是明摆着要借叛军之手削弱我们家族的力量!”
“我们不能坐视卡萨和孩子们被困死!必须立刻召集家族所有的私军和盟友前去救援!”
“可是……没有军部的正式调令和后勤支持,我们私自大规模调兵,会不会被扣上谋反的帽子?”
家族内部陷入了激烈的争吵和深深的无力感。他们知道,磐石元帅巴不得看到海马家族为了救自家军团而耗尽最后一丝元气。这五只大白鲨,更像是一个诱饵,逼着他们做出艰难的选择:是眼睁睁看着家族精锐覆灭,还是冒着被中央猜忌清算的风险,倾尽全力去营救?
前线的卡萨·怒涛还在断脊海沟苦苦支撑,期盼着王城的援军。而他不知道,他所效忠的帝国中枢,早已将他和他忠诚的军团,当作了一场肮脏政治博弈中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深海的黑暗,不仅仅存在于幽暗的海沟,更弥漫在权力殿堂的每一个角落。
海马家族那充斥着愤怒与绝望的议事厅,在经过长时间的激烈争吵后,逐渐陷入一种冰冷的沉寂。最初的义愤被残酷的现实所取代。老族长疲惫地闭上眼,用尾鳍重重敲击地面,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够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断,“对海王陛下的绝对忠诚,是我们海马家族的立身之本。但是……如果我们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忠诚’名号,就将家族数千年积累的底蕴、将我们所有忠诚的子弟兵全部葬送在这明显是陷阱的战场上,那海马家族,也就真的完了。”
他环视在场每一位长老,目光锐利:“一旦我们家族力量耗尽,你们以为磐石元帅那个老章鱼,还会容许我们继续占据东部海域的富饶领地吗?其他虎视眈眈的家族,会放过吞并我们的机会吗?到那时,别说等待海王陛下突破封印重临大海,我们连站在陛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醒了还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长老们。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帝国中枢已经靠不住了,甚至可能在背后捅刀子。保存实力,成了家族延续的唯一选择。
“那……族长的意思是?”一位长老低声问道。
老族长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决绝:“给卡萨回信。告诉他,王城内部局势复杂,援军受阻。命令他……放弃固守待援的被动策略,转为‘弹性防御’。”
他顿了顿,用更清晰的词语定义了这所谓的“弹性防御”:“即,依托断脊海沟的有利地形,节节抵抗,边战边退。以保存有生力量为最高优先,不必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将叛军主力尽可能地向内陆牵引,拉长他们的补给线,消耗他们的锐气。我们的目标,是拖延时间,等待……等待海王陛下突破封印,真神归来之日,再行反击!”
这番话冠冕堂皇,将保存实力的私心包裹在了“战略拖延”、“等待王上”的忠诚外衣之下。长老们心领神会,纷纷点头赞同。这确实是在当前绝境下,对家族最有利的选择。
“那……磐石元帅给的那五只大白鲨……”有人提起了这个讽刺的“援助”。
老族长冷哼一声:“派过去,交给卡萨。告诉他,这是家族能争取到的全部支援了。让它们作为断后的精锐,掩护主力撤退。能多拖延一刻,就是为家族多争取一刻的时间!”
命令很快被加密发出,传向了远在断脊海沟、仍在苦苦期盼的王牌军团和它的将军。
当卡萨·怒涛收到这封来自家族的密信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穿了他作为一名军人的荣誉感和对海王的赤胆忠心。“弹性防御”、“保存实力”、“边战边退”……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传达的信息再明确不过:家族决定放弃正面决战,要他带领残余的军团,进行一场战略性撤退,实质上是溃退。
他握着信笺的蹄爪在颤抖,巨大的屈辱感几乎让他窒息。他看着身边那些虽然疲惫却依旧眼神坚定的士兵,想到那些已经战死沙场的部下,一股悲凉涌上心头。他为之奋斗、为之效忠的帝国和家族,最终都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抛弃他们这些前线厮杀的棋子。
然而,身为族长之子,身为家族在军中的代表,他无法违抗家族的命令。家族的存续,高于他个人的荣辱,甚至高于这场战役的胜负。
卡萨·怒涛仰头发出一声低沉而压抑的嘶鸣,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倾泻出来。随后,他猛地转身,对传令官嘶哑地吼道:
“传令全军……调整部署!放弃前沿阵地,向第二道海沟梯次转移!后卫部队……依托地形,坚决阻击!”
这道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意味着东部海域最具战斗力的海马军团,正式放弃了阻敌于国门之外的战略,开始了一场以生存为目标的漫长撤退。而这对我们而言,通往海王城的最后一道屏障,已然洞开。深埋于海底古城之下的秘密,以及那位被封印的古老海王,即将暴露在兵锋之下。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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