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旧痕翻涌疑云起(2/2)
“沈兄,小心脚下。”苏慕言及时拉住他,指着前方的一根横梁,那横梁早已被大火烧得焦黑,只剩下外层薄薄的一层木头支撑着,上面还挂着几片烧焦的布帛,随风轻轻晃动,随时可能掉落,“这横梁看似稳固,实则内部早已中空,万万不可靠近,以免发生危险。”
沈清辞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沉声道:“多谢。”他顺着苏慕言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扫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你看这里的火势,东边的厢房烧毁得最为严重,门窗尽毁,墙体坍塌;而西边的库房却只是表面烧焦,内部并无太大损伤。这说明,火势并非自然蔓延,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燃起,且放火之人对漕帮的布局了如指掌,刻意避开了库房——这绝非意外,下手之人显然早有准备,就是要将漕帮一网打尽,却又不想破坏库房中的某些东西。”
苏慕言四处查看,他弯腰拨开地上的碎石和焦木,仔细搜寻着蛛丝马迹。忽然,他在墙角处发现一枚残缺的令牌,令牌通体玄铁打造,上面布满了锈迹和烧焦的痕迹,已然变形,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苍鹰纹路——左翼高翘,右翼低垂,爪下踩着半片莲花纹。苏慕言弯腰捡起,用衣袖擦去上面的灰尘,递到沈清辞面前:“沈兄,你看这个。”
沈清辞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发冷。眸色愈发凝重,他将令牌紧紧攥在手中,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果然是他们。看来漕帮遭难,与我沈家旧案脱不了干系,或许漕帮舵主周沧澜知晓些什么秘密,甚至可能持有当年的证据,才会被他们灭口。”他想起父亲曾对他说过,周沧澜为人正直,且极重情义,当年父亲帮他化解了漕帮内部的权力纷争,他便一直对父亲心怀感激,时常往来,两人书信不断,“说不定,周舵主并未身亡,只是被他们掳走了,毕竟现场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冷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铁器摩擦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平添了几分诡异。紧接着,几道黑影从废墟后跃出,动作迅捷如鬼魅,手中握着闪着寒光的利刃,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的人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狰狞的鬼面纹路,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眼神冰冷,毫无温度,仿佛在看两个死人。他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如破锣,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怪异腔调:“沈清辞,三年了,你倒是命大,居然还活着。”
沈清辞握紧手中的令牌,目光冰冷地看着对方,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气,与三年前那个无助的少年判若两人:“你们是谁?为何要灭我沈家满门?周沧澜在哪里?你们为何要对漕帮下手?”一连串的质问,带着他三年来积压的怒火与不甘,在夜色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谁?”面具人嗤笑一声,声音中满是不屑与嘲讽,“很快你就会知道了。不过,在你死之前,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父亲沈振南,并非什么忠臣良善,他当年做过的那些龌龊事,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沈家的旧债,也该清了。”说罢,他抬手一挥,身后的黑影便如饿狼般扑了上来,手中的利刃在夜色中闪着寒光,直取两人要害,杀气腾腾。
苏慕言当即拔剑迎上,剑身如一道流光,挡住了最先扑来的黑影的攻击。他的剑法沉稳有力,攻守兼备,一招“横扫千军”,便将两名黑影逼退数步,剑气凌厉,刮得地面碎石飞溅。沈清辞也抽出腰间的软剑,那软剑是父亲生前赠予他的,剑身柔韧,可刚可柔,名为“逐影”,此刻在他手中,如灵蛇出洞,招招狠辣,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两人背靠背站着,默契十足,与黑影们缠斗在一起。刀剑碰撞的脆响在废墟中回荡,火光映照下,人影交错,杀气弥漫,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金属的撞击声和沉闷的惨叫声。
沈清辞身手矫健,软剑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他心中憋着三年的怒火,此刻尽数化作力量,每一剑都直指对方要害。一名黑影不慎露出破绽,沈清辞抓住机会,软剑如闪电般刺出,直穿对方的心脏,那黑影闷哼一声,当场毙命,鲜血溅在沈清辞的衣袍上,暗红一片,却让他眼中的杀意更浓。他想起死去的亲人,想起这三年来的颠沛流离,心中的恨意愈发强烈,出手也愈发狠辣,招招致命。
面具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亲自出手,手中的长刀带着凌厉的劲风,劈向沈清辞的头顶,刀风呼啸,刮得沈清辞的发丝微微晃动,寒意刺骨。沈清辞侧身避开,长刀劈在地上,溅起碎石无数,地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两人你来我往,交手数十回合,沈清辞渐渐察觉到对方的刀法有些熟悉,那招式中的“劈山斩”“断魂刀”,与当年父亲教他的刀法有着几分相似,却又更加阴狠,像是在原有刀法的基础上,经过了刻意的篡改,添了几分邪异。可一时之间,他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种刀法,只觉得心头萦绕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你到底是谁?为何会这套刀法?”沈清辞再次喝问,软剑缠住对方的长刀,用力一拧,长刀险些脱手。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内力深厚,若不是自己这三年来日夜苦练,吸纳了漠北异种雪莲的内力,恐怕早已不是对手。
面具人冷哼一声,招式愈发狠辣,长刀如狂风暴雨般袭来,招招致命:“死人,没必要知道太多。”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熟悉感,沈清辞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来不及细想,只能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攻击,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刀下。
激战中,苏慕言不慎被一名黑影划伤了手臂,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衣袖。他闷哼一声,却并未退缩,反而反手一剑,将那名黑影斩杀,眼神依旧坚定。“沈兄,速战速决,对方人多势众,拖延下去对我们不利!”苏慕言大喊一声,提醒着沈清辞,同时加快了攻击的节奏,剑招愈发凌厉。
沈清辞点头,深知苏慕言所言极是,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内力,软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招“流光斩”使出,剑气如银河倾泻,瞬间逼退了周围的黑影。面具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沈清辞的武功竟如此高强。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焦灼与急切。林晚卿骑着快马赶来,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违背了约定,策马疾驰。只见她身着一身劲装,长发束起,英姿飒爽,手中长剑挥舞,如一道红色的闪电,冲入黑影之中,几道黑影猝不及防,被她一剑封喉,应声倒地。“公子,苏公子,我来帮你们!”林晚卿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急促,她一眼便看到了被面具人缠住的沈清辞,还有手臂受伤的苏慕言,心中焦急万分,当即挥剑向面具人刺去,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面具人见援兵到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深知林晚卿的武功虽不及沈清辞和苏慕言,却也不容小觑,如今三人合围,自己这边讨不到半点好处,反而可能折损在此。他看了沈清辞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不甘,又似另有图谋,沉声道:“今日暂且饶你性命,下次再见,便是你的死期。”说罢,他抬手一挥,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声,余下的黑影纷纷后撤,随后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清辞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不甘,他想追上去,却被苏慕言拦住:“沈兄,别追了,他们早有准备,恐有埋伏。而且他们的轻功极高,我们未必能追上,反而会陷入被动。”苏慕言喘着粗气,方才的激战消耗了他不少内力,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衣袍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显得有些狼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线索,而非逞一时之勇。”
林晚卿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仔细打量着他,见他只是衣袍有些破损,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公子,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她伸手想去触碰沈清辞的手臂,却又怕弄疼他,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随后,她又看向苏慕言的伤口,神色担忧:“苏公子,您受伤了,我这里有金疮药,快些处理一下。”
苏慕言点头,接过林晚卿递来的金疮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眉头紧锁:“多谢晚卿姑娘,这点小伤不碍事。”
沈清辞摇头,目光落在林晚卿身上,带着几分无奈与责备:“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留在客栈接应吗?这里如此危险,你孤身前来,若是出了意外,该如何是好?”
“我……我收到了这个,担心你们出事,便过来看看。”林晚卿有些愧疚地低下头,从怀中掏出那张朱砂信纸,递了过去,“公子,这是凶手留下的,他们显然是故意挑衅,而且早就盯上我们了。”
沈清辞接过信纸,看完上面的内容,眸色愈发冰冷,他将信纸攥紧,指节泛白,纸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朱砂字迹印染在他的掌心,像是血迹一般刺眼:“好,很好,既然他们想玩,我便奉陪到底。今日之仇,他日我必百倍奉还!”他抬头望向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夜色愈发深沉,“沈家的冤屈,漕帮的血债,我都会一一讨回,绝不姑息。”
苏慕言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沈清辞眼中的决绝,轻声道:“沈兄,事已至此,我们先离开这里,此地不宜久留。那些黑衣人虽然撤走了,但难保不会留下眼线,若是被他们发现我们的行踪,后续会更加麻烦。”他顿了顿,补充道,“接下来,我们要更加小心,对方势力庞大,且步步紧逼,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周沧澜的下落,或是找到当年的证据,才能有还手之力。青阳城已非久留之地,等我们查到线索,便即刻离开。”
沈清辞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戾气,目光望向青阳城的方向,夜色深沉,前路漫漫,充满了未知与危险。可他知道,不管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不能退缩,为了沈家满门的冤屈,为了周沧澜的下落,为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他必须勇往直前。林晚卿站在他身边,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剑,眼中满是坚定,无论前路多险,她都会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三人收拾妥当,趁着夜色悄然离去,漕帮旧址的废墟在夜色中静静伫立,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见证着这场暗藏汹涌的较量。而青阳城的风云,才刚刚开始涌动,更多的疑云,更多的危机,正在不远处,等待着他们去揭开,去面对。那枚残缺的玄铁令牌,那张朱砂信纸,还有面具人熟悉的刀法,都化作一个个谜团,缠绕在三人心中,指引着他们一步步走向真相的深渊,也走向一场注定无法避免的宿命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