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寒夜秘信风带刃(1/2)
残阳如血,泼洒在沪上法租界的梧桐枝桠间,将整条霞飞路染得一片酡红。沈砚之立在华安公寓三楼的露台,指尖夹着半支未燃尽的烟,烟雾袅袅中,眼底映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影,看似闲适,周身却萦绕着化不开的沉凝。
方才楼下转角处那抹一闪而过的青灰色身影,绝非寻常路人。那步态沉稳,落脚时轻重匀停,分明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痕迹,更要命的是,那人转身时无意间露出的袖口内侧,绣着一朵极小的银线寒梅——那是“寒梅社”的人,这个蛰伏了半年的死敌,终究还是循着踪迹找来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用回头,沈砚之也知道是苏晚卿。她总是这样,步履轻得像一阵风,却总能精准地在他心绪最沉时出现。“查到了?”沈砚之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刚经历过周旋的沙哑,指尖的烟蒂微微晃动,落下一点猩红的灰烬。
苏晚卿走到他身侧,肩头还沾着户外的寒气,手中捧着一份折叠整齐的电报,指尖在纸页边缘摩挲着,语气凝重:“是南京那边的密电,周先生在浦口被捕了,动手的是军统南京站,可背后牵线的,十有八九是寒梅社。”
沈砚之猛地攥紧了烟蒂,指节泛白,滚烫的烟丝烫到指尖也浑然不觉。周先生是党内负责沪宁线情报中转的核心,手里握着沪上潜伏人员的半份名单,一旦泄密,整个沪上的情报网都将面临灭顶之灾。更让他心沉的是,周先生出发前曾与他见过一面,当时他特意叮嘱过沿途凶险,让周先生改换路线,如今看来,他们的行踪早被人盯上了。
“寒梅社的人,怎么会盯上周先生?”沈砚之转头看向苏晚卿,眼底满是锐利的探究。苏晚卿是他的搭档,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两人从北平一路辗转到沪上,联手破过无数次危局,她心思缜密,擅长情报分析,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苏晚卿将电报递给他,指尖点在电文末尾的一个暗语上:“你看这个,‘梅开三度,雪落金陵’,这是寒梅社的三级密语,只有核心成员才能使用。而且,我查到,三天前,有个名叫柳如烟的女人曾与周先生在浦口码头见过面,这个柳如烟,表面上是南京丽春院的红牌,实则是寒梅社安插在南京的眼线。”
“柳如烟……”沈砚之默念这个名字,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尘封的记忆。三年前在北平,他曾见过这个女人,当时她还是北洋军阀麾下一位师长的姨太,后来师长倒台,她便没了踪迹,没想到竟成了寒梅社的人。更让他心惊的是,柳如烟与他的另一个旧识——如今在军统沪站任职的顾景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顾景琛,昔日北平燕大的同窗,也是他曾经最要好的朋友,后来两人因信仰不同分道扬镳,顾景琛投身军统,一路做到了沪站行动科科长的位置。这些年,两人虽身处对立阵营,却始终留着几分同窗情面,未曾真正刀兵相向。可若是柳如烟牵扯其中,顾景琛那边,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顾景琛那边,有没有动静?”沈砚之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不愿相信,昔日挚友会与寒梅社同流合污,可在这波谲云诡的谍海之中,人心隔肚皮,谁也不敢保证。
苏晚卿轻轻颔首:“今早我让小杨去盯了军统沪站的动向,顾景琛一早便带人出去了,目的地不明,不过小杨看到他车上载着军统的加密电台,看样子是有重要任务。”
正说话间,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节奏短促,是他们约定的紧急暗号。沈砚之和苏晚卿对视一眼,瞬间收敛了神色,沈砚之掐灭烟蒂,快步走到客厅门边,透过猫眼一看,是负责外围联络的小杨,他神色慌张,额头上满是冷汗。
打开门,小杨立刻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急声道:“沈先生,苏小姐,不好了,寒梅社的人在公寓楼下布控了,我刚才看到至少有五个人,都带着家伙,看样子是冲我们来的!”
沈砚之眉头紧锁,寒梅社的动作竟如此之快,看来他们不仅盯上了周先生,连他的落脚点也暴露了。华安公寓是法租界的地界,寻常军警不敢随意闯入,可寒梅社行事狠辣,向来不计后果,若是硬闯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收拾东西,立刻转移。”沈砚之当机立断,“去霞飞路尽头的那家西洋咖啡馆,老地方汇合。”苏晚卿闻言,立刻转身去卧室收拾情报文件,将重要的密电和名单塞进贴身的皮包里,动作麻利,丝毫不见慌乱。这些年的生死历练,早已让她养成了处变不惊的性子。
小杨却面露难色:“沈先生,楼下把守得太严了,正门和侧门都有人,我们根本出不去啊!”
沈砚之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果然,公寓楼下的街角处,几个穿着便装的男子看似闲散地站着,眼神却不断扫视着公寓的出入口,手中看似提着公文包,实则轮廓凸起,分明是藏了枪械。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公寓顶层有一个废弃的阁楼,阁楼后面有一条狭窄的消防通道,直通隔壁的弄堂,那条弄堂错综复杂,是绝佳的逃生路线。
“走顶层消防通道,”沈砚之沉声道,“小杨,你在前头开路,晚卿,你跟在我身后,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头,以保命为重,情报可以再找,人不能有事。”
三人不敢耽搁,沈砚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风衣披在身上,将一把勃朗宁手枪藏在风衣内侧,苏晚卿也将一把小巧的袖珍手枪塞进袖口,小杨则握着一把匕首,警惕地在前头带路。楼道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格外清晰。
刚走到四楼的转角,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法语的呵斥声,想来是寒梅社的人已经和公寓的看门人起了冲突。三人不敢停留,加快脚步冲向顶层阁楼,沈砚之用力推开阁楼的木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阁楼里堆满了废弃的家具和杂物,蛛网密布,显然许久未曾有人来过。
小杨率先冲到阁楼后方的消防通道门口,用力拉开铁门,一股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冬日的凛冽。“沈先生,苏小姐,快!”小杨急声催促。
就在此时,阁楼的木门突然被人踹开,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冲了进来,为首的人面色阴冷,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正是寒梅社的行动队队长,人称“刀疤陈”。“沈先生,别来无恙啊,”刀疤陈冷笑一声,手中的手枪直指沈砚之,“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跟我们回寒梅社坐坐吧。”
沈砚之将苏晚卿护在身后,手中的勃朗宁手枪缓缓举起,与刀疤陈对峙着,眼神冰冷如霜:“刀疤陈,你们寒梅社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来。”
“英雄好汉?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才是硬道理,”刀疤陈嗤笑一声,挥手示意手下围上来,“沈先生,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交出周先生手里的名单,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苏晚卿趁刀疤陈说话的间隙,悄悄从袖口摸出袖珍手枪,对准右侧一名正要上前的黑衣人,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那名黑衣人应声倒地。枪声打破了阁楼的寂静,双方瞬间陷入混战。
沈砚之枪法精准,抬手两枪,便击中了两名黑衣人的手臂,小杨也挥舞着匕首,与冲上来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刀疤陈见状,怒火中烧,亲自举枪冲向沈砚之,两人你来我往,子弹在阁楼里呼啸而过,打在废弃的家具上,木屑飞溅。
苏晚卿一边躲闪着子弹,一边留意着消防通道的方向,她知道,不能在这里久战,寒梅社的援兵随时可能到来。“砚之,快走!”苏晚卿大喊一声,抬手又击中一名黑衣人,为沈砚之开辟出一条逃生的道路。
沈砚之会意,猛地一脚踹向身前的黑衣人,趁对方踉跄之际,拉着苏晚卿冲向消防通道,小杨也紧随其后。刀疤陈见状,气急败坏地大喊:“别让他们跑了!”说着便追了上来,抬手对着沈砚之的后背开枪。
“小心!”苏晚卿眼疾手快,猛地将沈砚之推开,子弹擦着沈砚之的风衣飞过,击中了消防通道的铁门,迸出一串火花。沈砚之反手将苏晚卿拉进消防通道,小杨立刻关上铁门,用随身携带的铁丝将门锁死。
三人沿着狭窄陡峭的消防通道快速向下奔跑,寒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楼梯年久失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随时有坍塌的可能。好不容易跑到通道尽头,推开铁门,正是隔壁的弄堂,弄堂里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与刚才阁楼里的凶险判若两个世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