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寒夜密电传险讯 旧友暗局露锋芒（1/2）
夜色如墨，泼洒在沪上法租界的上空，梧桐叶被腊月的寒风卷着，簌簌擦过同孚路那栋青砖小楼的窗棂，留下细碎的声响，反倒衬得楼内愈发静谧。沈砚之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眉峰微蹙，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节奏沉稳，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谨慎，不用抬头，沈砚之也知道是苏晚。果不其然，下一秒，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晚端着一杯温热的祁门红茶走进来，青瓷茶杯搁在红木书桌一角，发出清脆的轻响。“刚沏的，驱驱寒。”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目光落在沈砚之紧绷的侧脸上，“还是没消息？”
沈砚之缓缓收回目光，指尖的烟卷轻轻转动，眼底是藏不住的焦灼：“老顾那边失联三个时辰了，按约定，子时前无论成败，都该传回信来。”他口中的老顾，是潜伏在伪政府情报处的下线，此次奉命去取一份记录着日军军火运输路线的密档，这本是筹划半月的周密计划，却偏偏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
苏晚的心也跟着一沉，老顾是沈砚之手中最得力的暗线之一，行事素来稳妥，若非遭遇不测，绝不会轻易失联。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摊开的密信，那是老顾今早传来的最后消息，字迹潦草，只写着“档已得，有尾追，速备接应”，除此之外，再无多余信息。“会不会是被盯上了？伪政府那边最近查得紧，尤其是李默群，上次咱们端了他的鸦片中转站，他一直怀恨在心，说不定早就布了局。”
提到李默群，沈砚之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厉。此人是伪政府特工总部的副主任，心狠手辣，趋炎附势，靠着出卖同胞换得日军的信任，手上沾满了抗日志士的鲜血，更是沈砚之等人的死对头。前几日，沈砚之带领行动队，端掉了李默群勾结日军走私鸦片的中转站，断了他的财路，这几日对方必然在疯狂反扑，老顾出事，十有八九和他脱不了干系。
“李默群多疑，老顾潜伏三年从未暴露，按理说不会轻易被识破。”沈砚之沉吟着，指尖终于点燃了那支烟，袅袅青烟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除非……有内鬼。”
这话一出，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苏晚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门外，确认房门关严后，才压低声音道：“你怀疑队里有人？这几年跟着咱们的弟兄，都是过命的交情，谁会……”
“人心隔肚皮，在这乱世里，什么都有可能。”沈砚之打断她的话，语气沉重，“军火密档关系重大，日军若是按计划将这批军火运往前线，我军防线必将遭受重创，李默群想抢，日军想护，各方势力都盯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老顾手里的密档，是唯一的希望，他不能出事，密档更不能落入敌手。”
就在这时，楼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沈砚之和苏晚对视一眼，皆是神色一凛，沈砚之迅速掐灭烟头，起身藏到门后，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苏晚则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轻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林舟，沈砚之的贴身护卫，也是行动队里最可靠的弟兄，此刻他浑身是雪，棉袍上沾着泥污，神色慌张，进门后第一时间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急声道：“沈先生，苏小姐，不好了，老顾他……他被抓了！”
“什么？”沈砚之猛地从门后走出，语气急切，“消息可靠吗？他被抓去哪里了？”
“可靠！我在特工总部附近蹲守，亲眼看到李默群的人把老顾押进了总部大楼，老顾好像受了伤，走路都不稳，但眼神很亮，我看他是故意给我递了信号，让我回来报信。”林舟喘着粗气，语速极快，“还有，我听说李默群已经下令，明天一早就要审讯老顾，看样子是想从他嘴里撬出密档的下落，以及咱们的联络点！”
苏晚脸色惨白，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老顾性子刚烈，肯定不会招供，但李默群手段残忍，什么酷刑都用得出来，他撑不住的。咱们必须想办法救他！”
“救，自然要救。”沈砚之眼神坚定，语气却异常冷静，“但特工总部戒备森严，李默群必然料到咱们会去救人，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硬闯绝不可行。”他走到书桌前，铺开沪上地图，指尖落在特工总部的位置上，“特工总部大楼共四层，一层是值班室，二层是审讯室，三层是情报科，四层是李默群的办公室，老顾现在大概率被关在二层审讯室，咱们要救人，必须先摸清里面的布防。”
林舟补充道：“我刚才观察了，总部大楼外围有三层岗哨，每隔十分钟巡逻一次，大门两侧有暗哨，楼顶还有狙击手，想要进去，难如登天。而且李默群的贴身保镖，是日军派来的武士，身手不凡，很难对付。”
三人正商议着，书房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沈砚之示意苏晚不要接，自己则走到电话旁，盯着那不断震动的听筒，眼底闪过一丝疑虑。这个号码只有少数几个核心成员知道，此刻深夜来电，绝非好事。
犹豫片刻，沈砚之还是拿起了听筒，压低声音道：“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带着几分刻意的伪装，却又隐约透着熟悉：“沈先生，别来无恙？老顾在我手里，想救他，带着密档来换，明日酉时，西郊废弃仓库，只许你一人来，若敢带旁人，我就送老顾上路。”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沈砚之握着听筒，眉头紧锁，刚才的声音，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是谁？”苏晚连忙问道。
“不知道，声音做了伪装，只说让我明天酉时带密档去西郊废弃仓库换老顾，不许带人。”沈砚之放下听筒，语气凝重，“这很可能是个圈套，对方既想要密档，又想趁机除掉我。”
“那咱们不能去！”林舟急声道，“明摆着是陷阱，您要是去了，肯定有去无回！老顾那边，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不去，老顾必死无疑。”沈砚之语气坚定，“密档不能给，但老顾必须救。他为了这份密档出生入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他顿了顿，看向林舟，“你立刻去查西郊废弃仓库的情况，看看那里有没有埋伏，另外，联系赵叔，让他调动所有可用的人手，明日酉时在仓库外围待命，见机行事。”
“是！”林舟不敢耽搁，立刻转身离去。
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苏晚走到沈砚之身边，轻声道：“你明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去冒险，万一出事，咱们的行动队怎么办？沪上的情报网怎么办？”
沈砚之转过身，看着苏晚担忧的脸庞，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了几分：“我知道轻重，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更不会拿整个行动队的安危冒险。只是老顾是我的兄弟，我不能弃他不顾。放心，我自有安排。”
苏晚知道沈砚之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改变，她只能无奈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我会在仓库外围接应你，若有任何异动，我会立刻带人冲进去。”
沈砚之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脑海中反复思索着刚才的电话，那个声音，到底是谁？除了李默群，还有谁既知道老顾被抓，又知道密档的存在？难道真的是队里出了内鬼？一个个疑问在他心头盘旋，让他愈发觉得此事扑朔迷离。
一夜无眠，天刚蒙蒙亮，林舟就传回了消息，西郊废弃仓库早年是日军的军火库，后来废弃不用，地处偏僻，周围荒无人烟，很适合设伏，而且他观察到，今早已有不少形迹可疑的人在仓库附近活动，看穿着打扮，像是李默群的手下。
“果然是陷阱。”沈砚之冷笑一声，“李默群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既想引我上钩，又想把咱们的人一网打尽。”他看向苏晚，“你待会儿去见一下沈清欢，她在伪政府交际圈人脉广，让她帮忙打探一下特工总部内部的审讯安排，看看李默群是不是真的打算明天审讯老顾，另外，想办法弄一份特工总部的内部布防图，越详细越好。”
沈清欢是沈砚之的堂妹，表面上是沪上有名的交际花，周旋于伪政府和日军高层之间，实则是潜伏在敌人内部的情报员，凭借着出众的容貌和圆滑的手段，获取了不少重要情报，是沈砚之手中一张极为重要的牌。
“好，我这就去。”苏晚立刻起身，换上一身得体的旗袍，略作打扮后，便匆匆出门。
苏晚离开后，沈砚之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拿起桌上的密档，这是老顾提前藏在联络点的，他昨天已经取了回来，此刻正静静躺在一个铁盒里，关系着前线数万将士的性命，绝不能有任何差池。他将铁盒锁进书桌的保险柜，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起身准备出门，他要亲自去西郊仓库附近看看，做到知己知彼。
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匆匆赶来的沈清欢，她一身艳丽的红色旗袍，妆容精致，却难掩眉宇间的焦急，进门后便直奔主题：“哥，不好了，李默群根本没打算等明天审讯老顾，他已经下令，今天中午就对老顾用刑，而且我打探到，抓老顾的人，除了李默群的手下，还有日军特高课的人，他们好像早就知道老顾要去取密档，特意布了局。”
沈砚之心中一沉，果然如此，对方故意在电话里说明天酉时，就是为了迷惑他，实则想尽快从老顾嘴里撬出消息。“布防图拿到了吗？”
“拿到了，是我从李默群的副官那里弄来的，他对我有意思，没多想就给我了。”沈清欢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图纸，递到沈砚之手中，“这是特工总部的详细布防图，包括暗哨位置、巡逻路线、火力点，都标得很清楚。另外，我还听说，日军特高课课长山田一郎也在特工总部，他这次亲自坐镇，就是为了那批军火密档。”
山田一郎，沈砚之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此人是日军在沪上的情报头目，阴险狡诈，手段毒辣，比李默群更难对付，他的出现，让这件事变得更加棘手。
“多谢你，清欢。”沈砚之接过布防图，快速浏览一遍，心中有了计较，“你现在立刻离开这里，最近不要和我们联系，免得被李默群怀疑。”
“哥，那你打算怎么办？老顾那边情况危急，山田一郎亲自坐镇，救人太难了。”沈清欢担忧地看着他，“要不，咱们放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能因为老顾，毁了整个情报网。”
“我不能放弃。”沈砚之语气坚定，“老顾是为了家国大义才身陷险境，我若弃他不顾，何以为人？何以为国？你放心，我已有计划，不会拿大家的性命冒险。”
沈清欢知道劝不动他，只能无奈叹气：“那你一定要小心，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我在伪政府那边，多少能帮上点忙。”说完，便匆匆离去。
沈清欢走后，沈砚之立刻召集林舟和行动队的核心成员，展开布防图，开始部署营救计划。“中午十二点，是特工总部换岗的时间，也是戒备最松懈的时候，咱们分成三组，一组由林舟带领，从侧门潜入，负责解决二层审讯室的守卫，救出老顾；二组负责牵制正门的岗哨，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三组在外围接应，一旦救出老顾，立刻撤离，不得恋战。”
“沈先生，那你呢？”林舟问道。
“我去会会李默群和山田一郎。”沈砚之眼底闪过一丝冷厉，“他们不是想要密档吗？我就用密档引他们出来，牵制住他们，给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太危险了！”众人异口同声地反对，“李默群和山田一郎身边高手如云，你这一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现在是危急关头，没有时间犹豫了。”沈砚之语气坚定，“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营救成功，才能保住密档，保住大家的性命。都记住，此次行动，以救老顾、保密档为首要任务，一旦得手，立刻撤离，不必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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