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雾锁津门藏杀机 旧影疑云牵暗线(1/2)
夜色如墨,浸染着津门的街巷,法租界霞飞路的路灯昏黄如豆,将往来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晚风卷着海河的潮气,裹着几分刺骨的凉,吹得街边梧桐枯叶簌簌作响。沈砚之藏在街角的暗影里,指尖夹着的半截香烟早已燃至尽头,灼热感透过烟纸烫到指尖,他却浑然不觉,一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栋挂着“裕兴洋行”招牌的三层小楼,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沉凝。
方才在英租界码头接到的密电还焐在贴身的衣袋里,电文上那串加密字符经他破译后,只余八个字:“鸱鸮现身,津门布网”。鸱鸮,是日军特高课潜伏在华北谍报网的核心代号,此人隐于暗处多年,一手操控着津门的情报倒卖、暗杀渗透,前几日章若瑶在日租界截获的那份军火运输清单,背后便有鸱鸮的手笔,而裕兴洋行,正是密电所指的鸱鸮联络据点。
沈砚之收回目光,抬手将烟蒂摁灭在墙根的积灰里,转身汇入人流,步履从容地朝着裕兴洋行走去。他今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棉布长衫,头戴一顶黑色礼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坚毅的下颌,活脱脱一副往来于洋行之间的寻常账房先生模样。行至洋行门口,两名身着黑色短打、腰挎手枪的保镖正虎视眈眈地守在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行人,指尖始终搭在枪柄上,戒备森严。
沈砚之心中了然,裕兴洋行看似是做洋布贸易的普通商行,实则戒备堪比日军宪兵队驻地,想来鸱鸮此次在津门有重大动作,才会如此谨慎。他定了定神,放缓脚步,故作迟疑地在洋行门口驻足,目光落在门口张贴的招工启事上,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局促,这才上前一步,对着左侧的保镖拱手道:“二位兄弟,在下听闻贵行招账房先生,特来应征。”
保镖上下打量了沈砚之一番,眼神里满是审视,其中一人沉声问道:“可有引荐人?”这是租界商行的惯例,尤其是裕兴这样背景不明的洋行,若无引荐,连大门都休想踏入。沈砚之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字条,递了过去,语气恭敬:“在下同乡曾在此行任职,临行前给了在下这张字条,说递予管事便知。”
保镖接过字条,拆开快速扫了一眼,神色稍缓,却依旧没有放行的意思,只是对着洋行内喊了一声:“李管事,有人应征账房,带了引荐字条。”不多时,一个身着藏青色绸缎马褂、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从洋行内走了出来,此人正是裕兴洋行的管事李茂才,也是沈砚之早已摸清的人物——表面是商行管事,实则是鸱鸮的外围联络人,手上沾过我方情报员的血。
李茂才接过字条,眯着眼看了半晌,指尖在字条上轻轻摩挲,目光反复在沈砚之脸上逡巡,似是在确认身份。沈砚之神色坦然,一副老实本分的读书人模样,垂眸而立,不卑不亢:“在下苏文谦,原籍江南,因家乡战乱,来津门谋份生计,听闻贵行待遇优厚,便冒昧前来。”苏文谦是他早备好的化名,身份信息天衣无缝,连户籍底档都早已通过地下交通站做了手脚。
李茂才沉默片刻,似是放下了戒心,摆了摆手道:“进来吧,账房先生的位置确实空缺,不过得先试试你的本事,若是不合格,休怪我行不留人。”沈砚之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点头应道:“理应如此,劳烦管事费心。”
跟着李茂才走进洋行,一楼是宽敞的铺面,摆放着各色洋布、绸缎,几个伙计正忙着整理货物,看似一派生意兴隆的景象,可沈砚之却敏锐地察觉到,铺面内有几个伙计眼神凌厉,脚步沉稳,绝非寻常商行伙计,定是暗藏的护卫。穿过铺面,来到二楼的账房,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几个装满账本的柜子,墙角还摆着一个老式座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桌上有算盘和账本,你且算算上个月的进出账目,半个时辰内算完,算对了便留下。”李茂才指了指桌上的账本,语气淡漠,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账房,临走前还不忘将门从外面反锁,显然是对沈砚之仍有戒备。沈砚之走到桌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账本,指尖轻轻翻动,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这些账本看似是商行的进出账目,实则暗藏玄机,账目上的数字看似寻常,实则是用商业数字加密的情报,记录着近日日军军火的运输批次和藏匿地点。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抬手拨动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在屋内响起,看似在认真算账,实则暗中将账本上的关键数字一一记在心里。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在账房内快速扫视,试图寻找鸱鸮的踪迹或是更多机密,当目光落在墙角那座老式座钟上时,他忽然顿住了动作——这座座钟的款式绝非寻常商行所用,钟摆的摆动频率似乎异于普通座钟,且钟面上的罗马数字,有几个数字的颜色略深,像是被人刻意做过标记。
沈砚之不动声色地继续拨弄算盘,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那座座钟,心中暗自思忖:这座钟定有古怪,或许是藏着情报的暗格,又或是联络的信号装置。半个时辰转瞬即逝,沈砚之精准地算出了账目,将结果写在纸上,刚放下笔,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李茂才推门而入,拿起纸上的结果核对一番,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倒是有几分本事,暂且留下吧,今日先熟悉账目,明日正式上任。”
沈砚之拱手道谢,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利用账房先生的身份,摸清裕兴洋行的底细,找到鸱鸮的线索。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进入裕兴洋行的同一时间,章若瑶正潜伏在洋行斜对面的茶楼二楼雅间,透过窗户的缝隙,密切关注着洋行的一举一动。她今日身着一身月白色旗袍,外搭一件米色针织开衫,装扮成富家小姐的模样,桌上摆着一壶碧螺春,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诗集,看似在悠闲品茶,实则指尖始终握着藏在袖中的手枪,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章若瑶与沈砚之约定,他潜入洋行打探情报,她在外围接应,一旦发现异常,便以茶楼窗外的灯笼为号,三长两短便是危险信号。她看着沈砚之跟着李茂才走进洋行,心中难免有些担忧——裕兴洋行戒备森严,且李茂才为人狡猾多疑,沈砚之此次潜入,无异于深入虎穴。可她也清楚,要摸清鸱鸮的底细,揪出这个潜伏在津门的毒瘤,裕兴洋行是必经之路。
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章若瑶心头一紧,快速将手枪藏好,沉声问道:“谁?”门外传来伙计恭敬的声音:“小姐,您点的点心来了。”章若瑶松了口气,应道:“进来吧。”伙计端着点心走进来,将盘子放在桌上,转身欲走时,却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章小姐,沈先生安全入内,方才看到李茂才带他去了二楼账房,另外,发现洋行后门有日军宪兵队的人值守,人数约莫五人。”
此人是我方安插在茶楼的地下交通员,化名阿福,专门负责为潜伏人员传递消息。章若瑶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块银元,递给阿福,语气平淡:“点心不错,赏你的。”阿福接过银元,会意地点点头,躬身退了出去。章若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心中思绪翻涌——洋行后门有日军宪兵队值守,说明鸱鸮此次的动作,与日军关系密切,或许与之前截获的军火运输清单有关,日军怕是要借着这批军火,在津门搞出大动作。
与此同时,津门军统站的秘密据点内,气氛却异常凝重。陆景琛站在墙上悬挂的津门地图前,指尖重重地落在法租界裕兴洋行的位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站着几名军统特工,个个神色肃穆,大气不敢出。方才军统的情报网截获了日军特高课的一份密电,内容虽未完全破译,却从中提取出了“裕兴洋行”“鸱鸮”“军火”几个关键信息,而这几个信息,恰好与之前沈砚之截获的情报不谋而合。
“陆站长,现在怎么办?沈砚之已经潜入裕兴洋行,若是被他抢先拿到情报,我们军统岂不是又要落在中共后面?”一名特工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军统与中共在津门的情报战,向来针锋相对,彼此都想抢在对方前面拿到关键情报,此次鸱鸮现身,更是双方争夺的焦点。
陆景琛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抢?沈砚之以为凭他一人之力,便能摸清裕兴洋行的底细?未免太天真了。鸱鸮何等狡猾,裕兴洋行就是个龙潭虎穴,他进去容易,出来难。”话虽如此,陆景琛心中却清楚,沈砚之的能力不容小觑,此人潜伏多年,屡次在日军特高课的眼皮底下拿到关键情报,若是真被他先找到鸱鸮的线索,军统此次定然颜面扫地。
他沉吟片刻,抬手一挥,沉声道:“命令下去,让外围的弟兄密切监视裕兴洋行,一旦发现沈砚之有异动,或是有情报传递出来,即刻拦截。另外,通知潜伏在日军宪兵队的线人,摸清洋行后门宪兵的值守规律,伺机行动,我们不仅要拿到情报,还要将鸱鸮此人,一并拿下!”
“是!”特工们齐声应道,转身快速离去,执行命令。陆景琛看着地图上裕兴洋行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与沈砚之斗了多年,彼此知根知底,此次津门博弈,他绝不会让沈砚之占得先机,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将情报牢牢抓在军统手中。
而此时的裕兴洋行二楼账房,沈砚之借着整理账本的机会,已经将账房内的环境摸得一清二楚。他发现,除了墙角的座钟可疑外,书桌右侧的抽屉,也有被人频繁开合的痕迹,且抽屉锁芯处有细微的划痕,显然是经常用钥匙开启。沈砚之心中一动,趁着屋内无人,伸手轻轻拉了拉抽屉,果然是锁着的。他没有贸然尝试开锁,而是继续低头整理账本,心中盘算着如何拿到钥匙,打开这个抽屉。
傍晚时分,洋行内的伙计们陆续下班,李茂才来到账房,对着沈砚之说道:“苏先生,今日便到这里吧,账房钥匙我先保管,明日一早再来交接,你且回去歇息,明日卯时准时到岗。”沈砚之心中暗道可惜,面上却依旧恭敬,点头应道:“好,劳烦管事。”
跟着李茂才走出洋行,沈砚之故作随意地朝着霞飞路尽头走去,眼角余光却留意到,身后有两道黑影一直跟着自己,显然是李茂才派来监视他的人。沈砚之不动声色,脚步依旧从容,拐过几个街角,走进一条狭窄的胡同,这条胡同他早有探查,尽头有一处废弃的宅院,是绝佳的摆脱跟踪的地方。
走进宅院,沈砚之快速闪身躲在院墙后,待那两名跟踪者走进胡同,他猛然出手,借着夜色的掩护,动作迅猛如猎豹,几下便将两人制服,捂住他们的口鼻,压低声音冷声道:“谁派你们来的?”两人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隐瞒,连忙说道:“是李管事,让我们跟着你,看看你去了哪里,有没有可疑举动。”
沈砚之眼神一冷,知道李茂才对自己的戒备并未完全消除,他从两人身上搜出一把匕首和几块银元,随即将两人打晕,藏在宅院的柴房内,又快速清理了现场的痕迹,这才转身离开胡同,朝着与地下交通站约定的接头地点走去——那是位于老城区的一家不起眼的剃头铺,掌柜的姓王,是我方老交通员,代号“剃头匠”。
来到剃头铺时,已是深夜,剃头铺早已打烊,门口挂着“明日营业”的木牌。沈砚之抬手在门上轻叩三下,停顿片刻,再叩两下,这是接头暗号。不多时,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隙,王掌柜探出头来,看到是沈砚之,连忙将他拉了进去,关上门,低声道:“砚之,情况如何?”
沈砚之走进屋内,脱下长衫,松了松领口,沉声道:“裕兴洋行戒备森严,李茂才对我戒备很深,派了人跟踪我,不过已经被我摆脱了。账房内有座老式座钟和一个锁着的抽屉,十分可疑,我怀疑里面藏着鸱鸮的联络情报或是军火清单的详细信息,只是暂时拿不到钥匙。另外,洋行后门有日军宪兵队值守,人数五人,看样子是在保护什么重要人物或物品。”
王掌柜闻言,神色凝重起来:“这么说来,鸱鸮极有可能就在裕兴洋行内,或是近期会去洋行接头。章小姐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她在外围监视时,发现今日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洋行后门,车内坐着的人看不清面容,但看随行护卫的架势,身份绝不一般,怕是日军的高官或是鸱鸮本人。”
沈砚之心中一凛,若是鸱鸮真的在洋行内,或是近期会现身,那此次潜入的风险便更大了,但同时,也是将其一举拿下的绝佳机会。他沉吟片刻,说道:“王掌柜,你帮我联系章若瑶,让她明日继续在外围监视,重点留意洋行后门的黑色轿车和日军宪兵的动向,一旦发现鸱鸮现身,即刻发信号。另外,帮我准备一套开锁工具和一瓶迷药,明日我想办法打开账房的抽屉,一探究竟。”
“好,我即刻去办。”王掌柜点头应道,转身走进内屋准备东西。沈砚之坐在桌边,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脑海中不断复盘今日在裕兴洋行的细节,李茂才的眼神、账房内的座钟、抽屉的位置、日军宪兵的值守规律,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清晰浮现,他必须确保明日的行动万无一失,既能拿到情报,又能全身而退。
与此同时,章若瑶回到自己的住处——法租界的一处公寓,这是她以富商千金的身份购置的房产,也是她的秘密据点。刚进门,便看到桌上放着一封加密信件,是地下交通站送来的,她快速将信件拆开,用密码本破译后,脸色微微一变——信件中说,我方安插在日军特高课的线人传来消息,鸱鸮此次在津门的任务,是协助日军将一批新式军火转运至华北前线,这批军火威力巨大,若是顺利运出,将会对我方华北抗日根据地造成极大威胁,而军火转运的具体时间和路线,便藏在裕兴洋行的账房内。
章若瑶心中焦急,她知道沈砚之明日要冒险打开账房抽屉,而鸱鸮那边定然也防备森严,明日的行动,怕是危机四伏。她快速收拾好东西,将手枪藏在贴身位置,又将破译后的情报牢记于心,烧毁了信件和密码本,随后便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默默祈祷沈砚之明日能平安无事,顺利拿到情报。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砚之便换上长衫,带着王掌柜准备的开锁工具和迷药,朝着裕兴洋行走去。一路上,他留意观察,发现昨日跟踪他的那两人并未出现,想来是还在柴房内昏迷不醒,心中稍安。来到洋行门口,李茂才已经等候在那里,看到沈砚之准时到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如常,递给他一串钥匙:“苏先生倒是守时,这是账房的钥匙,今日起,账目便由你打理,切记,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否则后果自负。”
沈砚之接过钥匙,不动声色地应道:“管事放心,在下只是个账房先生,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跟着李茂才走进账房,沈砚之接过钥匙,表面上恭敬道谢,心中却在盘算着下手的时机。李茂才在账房内逗留了片刻,叮嘱了几句账目上的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临走前依旧不忘叮嘱沈砚之安分守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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