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毒气成分:致人幻觉的化学药剂(1/2)
夜雾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压在上海法租界的屋顶上。沈砚蹲在霞飞路街角的阴影里,指尖捏着一枚从巡捕房证物室偷换出来的玻璃管——管内盛着半毫升浑浊的淡黄色液体,是前天深夜码头仓库爆炸案现场残留的“余孽”。空气里飘着梧桐叶腐烂的腥气,混着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他将玻璃管举到路灯漏下的微光里,看见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珠,像凝固的冷笑。
“沈先生,您要的东西,带来了。”
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从对面弄堂走出,是法租界工部局化学实验室的华人技师老周。他左右瞥了眼,将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沈砚手里,指节因用力泛白:“这是加急做的光谱分析,还有……我托人查了工部局的旧档案,这东西不是第一次出现。三年前公共租界的犹太药房失火,死者肺部检测出相似成分,当时洋人以‘化学品自燃’结案,现在想来,恐怕也是日本人的手笔。”
沈砚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里面硬挺的纸页,转身钻进停在路边的黑色福特车。司机老秦踩下油门,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车厢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他抽出档案纸,一行行字迹在灯光下跳出来:
“样品成分:二苯氯胂(CrkI)、苯氯乙酮()、少量四乙基铅……混合剂稳定性极差,遇热易分解,释放刺激性气体,吸入者出现幻视、幻听,重度接触者产生暴力倾向或自残行为,无特效解毒剂。补充:四乙基铅会加剧神经损伤,即使幸存者也可能终身伴随癫痫或精神错乱。”
沈砚的指腹划过“终身伴随癫痫或精神错乱”,喉结滚了滚。他想起去年在南京见过的一个老兵,因吸入日军毒气变得疯疯癫癫,整日抱着石头喊“娘,别烧我”,如今阿力恐怕也要落得这般下场。他翻到下一页,老周手绘的分子结构图旁,标注着一行小字:“此种混合药剂为日军陆军化学兵器部研发,代号‘彼岸花’,1937年起在华北战场小规模试用,严禁流入民用领域。近期工部局收到日方协查函,称有‘实验品’失窃,疑为内部人员倒卖。”
“内部人员倒卖?”沈砚低声重复,心里升起一丝疑云——码头仓库的红姑只是日本人的眼线,根本接触不到这种核心机密,背后必然有人在操盘。
“老秦,去静安寺路的万国殡仪馆。”沈砚将档案纸塞进怀里,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铁块,“找老赵,他前天在码头救了个幸存者,现在应该还在那里。顺便带一笼蟹黄包,老赵爱吃这个。”
万国殡仪馆的后巷飘着消毒水和香烛的味道,老赵裹着件破军大衣,靠在门框上抽烟,看见沈砚下车,立刻掐灭烟蒂迎上来,接过蟹黄包咧嘴笑:“还是你小子贴心。那小子醒了三次,每次都跟疯了似的,嘴里喊着‘红衣服的女人’‘水里的手’,医生说他吸入了不明毒气,脑子坏了,刚才还把护士的手咬出血了。”
沈砚跟着老赵走进停尸房旁的休息室,铁床上躺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码头仓库的搬运工阿力。他手脚被皮带绑在床沿,脸色惨白,双眼紧闭,眉头拧成一团,嘴里断断续续嘟囔着:“别抓我……那不是我推的……红姑,红姑饶命……她的脸烂了,全是虫子……”
“他说的红姑是谁?”沈砚蹲在床边,抬手掀开阿力的眼皮,瞳孔散大得吓人,眼白里爬满血丝,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恐惧。
“是仓库的管事,姓方,女的,三十多岁,总穿一身红旗袍,大家都叫她红姑。”老赵递过一杯热水,压低声音,“我托巡捕房的兄弟查了,红姑是日本人的眼线,专门替三井洋行打理码头的走私生意,听说她男人是日军情报处的翻译,半年前被军统的人暗杀了,她就变得疯疯癫癫,对日本人死心塌地。那批‘瓷器’,恐怕就是装毒气的容器,爆炸前有人看见红姑把地窖的门锁死了,像是故意要同归于尽。”
“故意同归于尽?”沈砚皱起眉,“她既然是日本人的眼线,为什么要毁掉毒气?”
“谁知道呢,或许是疯了,或许是想报仇。”老赵叹了口气,“爆炸后地窖塌了,消防队挖了两天,只找到几具烧焦的尸体,都认不出模样。红姑的住处也被搜过了,除了一堆男人的旧衣服,什么都没有。”
沈砚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外面的雾更浓了,路灯的光晕里飘着细小的水珠。他想起档案里写的“幻视、幻听”,阿力描述的“烂脸的红姑”“水里的手”,正是苯氯乙酮引发的典型幻觉——这种毒气会放大人类最深处的恐惧,红姑的死或许就是阿力潜意识里的愧疚,被毒气具象化成了厉鬼的模样。而四乙基铅的神经毒性,会让这些幻象变得格外逼真,甚至让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妄。
“医生怎么说?有没有缓解的办法?”沈砚问。
“医生摇了摇头,说只能靠他自己扛过去,扛过去了是条命,扛不过去要么疯要么死。”老赵指了指桌上的药瓶,“全是镇静剂,打多了伤脑子,打少了根本没用。”
沈砚沉默着走到床边,看着阿力痛苦挣扎的模样,突然想起三年前天津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雾天,也是这样的毒气,他亲眼看见一个母亲把自己的孩子扔进火里,嘴里喊着“别让鬼子抓去做实验”,后来才知道,那母亲吸入了毒气,把孩子看成了面目狰狞的日军。而这一次,“彼岸花”出现在上海的心脏地带,一旦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老赵,你盯着点阿力,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沈砚披上风衣,“我去趟虹口,找个人问问红姑的底细。”
虹口的东本愿寺旁,有一家名为“菊水”的料亭,是日本驻沪领事馆官员常去的地方。沈砚换上一身灰色和服,袖口藏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扮成替人送货的商贩,跟着侍应生走进后院的包间。推开门时,坐在榻榻米上的男人立刻站起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警惕:“沈先生,稀客稀客。您怎么敢来这里?渡边大佐昨天还在说要抓军统的人。”
是领事馆的翻译官中村,也是沈砚安插的线人之一。他挥退侍应生,关上门,压低声音,手指紧张地敲着桌子:“你要的情报,我查到了——‘彼岸花’是由日军陆军化学兵器部的渡边大佐负责押运,原定昨天从码头运往南京,结果仓库爆炸,货物损毁大半,剩下的三罐被藏在江湾的日军军火库,三天后换船转运。红姑的男人确实是日军情报处的翻译,名叫山本,半年前被军统暗杀,红姑因此怀恨在心,主动申请看管这批毒气,没想到最后竟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红姑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信件、账本?”沈砚端起面前的清酒,却没喝,目光紧紧盯着中村。
“没有,她的住处被日军搜了三遍,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不过……”中村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枚银戒指,“这是爆炸现场找到的,套在红姑的手指上,戒指内侧刻着一个‘林’字,应该是她的本名。”
沈砚接过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一颤。“林”字……他想起军统内部的一份阵亡名单,半年前暗杀山本的行动中,有个代号“红梅”的女特工牺牲了,本名正是林晚照。难道红姑就是林晚照?可她为什么要替日本人做事?
“渡边大佐是什么来头?”沈砚压下心头的疑惑,将戒指塞进怀里,继续问道。
“渡边庆太,陆军中佐军衔,专攻化学兵器,去年在徐州战场用毒气弹打过游击队员,手上沾了不少中国人的血。”中村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桌上,手指点着地图上的红点,“江湾军火库的布防图,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正门有宪兵把守,后门是铁丝网,只有东侧的围墙有个排水口,能钻进去。不过里面有三条警犬,嗅觉特别灵敏,你要是想进去,得带点能掩盖气味的东西。”
沈砚盯着地图上标注的“毒气储存区”,心脏猛地一沉。军火库周围是密集的居民区,一旦毒气泄露,半个江湾都会变成人间地狱。他想起阿力躺在床上胡言乱语的样子,想起三年前天津鸦片馆里那些扭曲的尸体,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洇湿了桌上的地图。
“中村,帮我个忙。”沈砚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我需要一套日军化学兵部队的制服,还有能掩盖气味的药剂,最好是警犬闻了会昏迷的那种。另外,明天晚上,我要你想办法把渡边大佐引到料亭来,就说有人要卖‘彼岸花’的配方,而且知道红姑的真实身份。”
中村的脸色白了白,手一抖,清酒洒在了榻榻米上:“引他来?渡边这个人疑心重得很,而且他身边跟着四个保镖,个个都是练家子,枪法准得很。再说红姑的身份,日本人都查不出来,你怎么确定……”
“你不用管这些,只需要按我说的做。”沈砚将一沓法币推到中村面前,法币上还沾着他手心的汗,“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双倍。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毙了你,权当给军统清理门户。”
中村盯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沈砚藏在袖口的手枪,沉默了半晌,终于咬咬牙:“好,我答应你。但沈先生,你要小心,渡边最近疑神疑鬼,说仓库爆炸是内鬼干的,已经抓了三个化学兵拷问,手段残忍得很。你要是被他抓住,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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