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黑云压城（1/2）
黎明并未带来往日的清新与生机。
当第一缕苍白的光线勉强穿透厚重污浊的云层时，营地里的人们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甸甸的压抑。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如同铁锈混合着腐肉的甜腥气味。风几乎停滞，连营地周围的草木都显得无精打采，叶片边缘微微卷曲，仿佛预感到灾难的降临。
了望台上的哨兵，一夜未眠，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东方。那里的天际线，已经不是隐约的暗红，而是一片仿佛要压到头顶的、翻滚不休的污浊云墙！云墙的高度似乎比昨天侦察汇报时又拔高了些，颜色也更加深沉粘稠，暗红、污绿、浊黄、灰黑，各种令人作呕的色彩在其中扭曲、搅拌，时不时爆开一团无声的、污秽的“闪电”，照亮云墙下方那片已然彻底死寂、蒸腾着淡淡黑气的焦土。
云墙推进的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距离营地，肉眼估计已经不足二十里！按照这个速度，或许不用等到中午，前锋就会抵达！
“全员——就位！”深鳞嘶哑却如同雷霆般的怒吼，打破了营地死寂的清晨。
早已全副武装、在各个防御位置枕戈待旦的战士们，如同被按下了开关，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弓箭手检查弓弦和箭矢（箭头上涂抹了混合药剂），矛兵紧了紧手中的长矛和盾牌，操作简易投石机和弩炮（利用弹性木材和兽筋赶制）的人员，最后一次校准角度，填充石块或特制的、包裹着易燃物和碎陶片的“燃烧弹”。支援队将一桶桶水、石块、滚木、以及熬煮好的、用于清洗可能沾染的混沌腐蚀物的药汤，搬运到指定位置。
整个营地，如同一只蜷缩起来、竖起尖刺的刺猬，紧张而沉默地等待着冲击的到来。
风昊和云希并肩站在营地中心那口深井旁的高台上。这里是指挥中枢，也是符文阵列的核心节点之一。风昊的右臂夹板已经取下，换上了更灵活的绷带固定，虽然依旧不能发力，但基本的活动无碍。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秩序金光在体内缓缓流转，虽然微弱，却如同定海神针，稳定着他自身，也隐隐与脚下开始微微发光的符文阵列产生共鸣。
云希站在他身侧，手中握着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杖——那是灰须长老连夜用一截具有轻微能量传导性的“铁木”枝干打磨而成，顶端镶嵌了一小块启房间中那“星钥”石板的边角料（在石板能量沉寂后自然剥落的一小片）。这木杖无法像原版石板那样沟通契约，但可以作为云希“赋予”之力的放大器，以及……在必要时，引导启的星辉进行大范围辅助的媒介。
她的目光，不时担忧地望向不远处被白芷和两名女性鳞爪族战士严密保护着的小屋。启在里面，按照计划，除非万不得已，他不会直接出现在前线。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符文阵列最大的稳定支持，也是营地最后的底牌之一。
灰须长老和岩瞳，此刻正盘膝坐在高台下方两个特定的符文节点上。灰须双目紧闭，双手按在地面刻画的复杂纹路上，额头上青筋暴起，全力引导和协调着整个符文阵列的能量流动。岩瞳则负责监控地脉与阵列的衔接，以及预警可能来自地下的混沌渗透。他额头的晶石裂纹处，涂抹了特制的药膏，散发着微弱的稳定光芒。
符文阵列，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努力下，终于在昨夜子时之前完成了基本构建和初步激活。此刻，以深井为中心，无数刻划在地面、木柱、墙壁上的符文，正散发着淡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乳白色光晕。这光晕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半透明力场，将整个营地核心区域笼罩在内。力场之外，空气依然污浊压抑；力场之内，虽然也能感受到外界的压力，但呼吸明显顺畅一些，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的甜腥味也淡了许多。
这就是他们目前能构建的、最强的“秩序屏障”和“净化领域”。它不能完全阻挡物理攻击，也无法彻底隔绝污染云的环境侵蚀和精神压迫，但能极大地削弱其效果，为战士们提供相对稳定的作战环境，并持续净化侵入屏障范围内的混沌能量。
能否顶住第一波冲击，这个屏障至关重要。
时间，在令人心焦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东方的云墙，越来越近，越来越庞大，投下的阴影，已经开始吞噬营地东面的丘陵。光线变得更加昏暗，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
轰隆隆……一种低沉、浑厚、仿佛无数闷雷在地底滚动、又像是亿万吨泥沙缓缓倾泻的恐怖声响，从云墙方向传来，越来越响，震得人心头发慌。那是污秽能量大规模涌动、混沌生物集体嘶吼、以及大地被侵蚀崩解混合而成的“死亡进行曲”！
营地中，一些年纪较小或心理承受力稍弱的人，脸色开始发白，身体微微颤抖。但没有人哭泣，没有人逃跑。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或工具，眼神死死盯着前方，将恐惧压在心底，转化为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
深鳞站在东面木墙后最高的一个指挥位上，骨刃杵地，独眼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盯着那如同海啸般缓缓推来的黑暗。他能感觉到，云墙中蕴含的混沌能量强度，远超之前遭遇过的任何敌人！那是一种质与量的双重碾压！
“稳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箭！不许后退一步！”他的吼声压过了远处传来的隆隆怪响，传入每个战士耳中，“让那些杂碎再近点！等它们撞上咱们的‘光罩’，等它们从云里爬出来！瞄准了再打！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战士们齐声怒吼，声音中带着血腥味，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终于，污浊的云墙前锋，如同粘稠的潮水，涌上了营地东面最后一道丘陵的顶端，然后……缓缓地、却不可阻挡地，向着营地所在的洼地“流淌”下来！
当云墙的边缘触及到营地外围符文屏障产生的乳白色力场时——
嗤——！！！
一阵剧烈、刺耳、仿佛冷水泼入滚油、又像是无数细针刮擦玻璃的尖锐声响，骤然爆发！污浊的云气与乳白色的秩序力场剧烈交锋、互相侵蚀、湮灭！接触面上爆开大团大团灰黑色的烟雾和细碎的电火花！
符文屏障剧烈地波动起来，表面的光晕明灭不定，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高台下，灰须长老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双手依旧死死按在地面，竭力维持着阵列的核心稳定。岩瞳也是脸色一白，额头的晶石光芒急闪，全力疏导着从接触面反冲回来的、混杂着秩序与混沌的混乱能量流，避免它们冲击阵列内部。
屏障，顶住了第一下接触！虽然剧烈波动，但并未破裂！
“好！”深鳞眼中凶光暴涨，“弩炮！投石机！目标——云墙下方阴影区域，那些蠢蠢欲动的黑影！覆盖射击！放！”
嗡——砰！咻——轰！
早已准备就绪的弩炮和投石机同时发威！粗大的弩箭拖着燃烧的尾焰，沉重的石块呼啸着划破压抑的空气，如同冰雹般砸入云墙底部那片涌动的黑暗之中！
顿时，一阵更加嘈杂、愤怒、痛苦的嘶吼声从云墙下传来！火光在阴影中炸开，照亮了瞬间被砸得血肉横飞、或点燃成火团的混沌生物！有腐牙猎犬被石弹碾碎，有孢雾花妖被火箭引燃，发出噼啪爆响，喷出彩色的毒雾（但被屏障削弱、净化），也有体型较大的蚀骨地龙被弩箭射穿甲壳，疯狂扭动。
第一轮远程打击，取得了一定效果，打乱了云墙下混沌生物最初的冲击阵型。
但很快，云墙仿佛被激怒了！翻滚的更加剧烈，更多的污浊云气如同触手般缠绕、拍打着秩序屏障，发出连绵不绝的“嗤嗤”声，消耗着屏障的能量。同时，云墙阴影中，更多、更密集的混沌生物如同决堤的洪水，悍不畏死地冲了出来！它们形态更加扭曲，有的身上还带着未熄灭的火焰或弩箭，却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只有毁灭与吞噬的本能！
“弓箭手！自由射击！矛兵上前！堵住缺口！”深鳞的指令简洁有力。
箭矢如同飞蝗般从木墙后射出，落入狂奔而来的混沌生物群中，不断有怪物中箭倒地，但更多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眨眼间，第一波混沌生物已经冲到了木墙之下，开始用身体、用利爪、用腐蚀性的体液，疯狂地撞击、撕扯、侵蚀着木墙！
木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涂抹的泥浆被迅速腐蚀剥落，尖木桩被撞断。墙后的矛兵们怒吼着，将长矛从射击孔狠狠刺出，将攀爬或撞击木墙的怪物捅穿、挑落！不时有酸液或孢子穿过缝隙溅射进来，落在战士的盾牌或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和战士的闷哼，但立刻就有支援队的人冲上来，用药汤冲洗伤口，进行简单包扎，重伤者被迅速拖下前线。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残酷肉搏！
深鳞如同战神，哪里防线吃紧，他就冲向哪里。骨刃所过之处，没有一合之敌，污血和残肢不断飞起。但他的压力也极大，不仅要击杀冲上墙头的强力怪物，还要时刻关注整体防线，指挥调度。
秩序屏障在云墙的持续侵蚀和内部激烈战斗的能量扰动下，波动得越来越厉害，光芒也越发黯淡。灰须长老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支撑。岩瞳嘴角也不断溢血，疏导混乱能量的负荷超乎想象。
高台上，风昊和云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屏障撑不了太久了。”风昊沉声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符文阵列的能量在飞速消耗，而云墙的能量似乎无穷无尽，“必须想办法，削弱云墙本身，或者……打掉它的‘指挥节点’！”
“可是，节点在哪里？云墙这么庞大，能量反应一片混乱，根本无法定位！”云希焦急道。她的“赋予”之力更多在于生命和辅助，对这种大规模混沌能量场的分析，并不擅长。
风昊闭上眼，全力催动推演天赋，试图在那片污浊混乱的能量海洋中，寻找一丝不协调的“涟漪”或“核心”。但云墙的能量场太过庞大、混乱，且对他的秩序力量有着本能的排斥和干扰，推演进行得极其艰难，如同在泥潭中跋涉，大脑传来阵阵刺痛。
就在这时——
“爸爸！妈妈！”
一个清脆中带着焦急的童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风昊和云希猛地回头，只见启不知何时，竟然挣脱了白芷的看护，跑到了高台
“启！你怎么跑出来了！快回去！”云希大惊失色。
启却仰着小脸，手指着东方那翻滚的云墙，小脸上满是紧张和一种奇异的专注：“那里！黑黑的大云里面……有一个……好大好大的‘咚咚’声！像……像坏心脏在跳！还有……好多亮亮的‘线’，被它吸过去，弄脏了！”
咚咚声？坏心脏？吸走亮亮的线？
风昊和云希对视一眼，心中剧震！启的感知！他可能感应到了云墙的能量核心，或者某种控制节点！还有，他说的“亮亮的线”被吸走弄脏……难道是指地脉能量或其他秩序能量被污染云抽取、转化？
“启，你能感觉到那个‘坏心脏’在哪里吗？具体在云墙的什么位置？”风昊强压激动，蹲下身，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
启皱着眉头，努力地“看”着远方的云墙，小手指无意识地比划着：“在……在中间……靠让人难受……”
中间靠下？风昊立刻根据启的描述和云墙的轮廓，在脑海中快速构建模型、定位。
“云希！用木杖，尝试引导启的感知，进行更精确的定位和标记！不需要他输出力量，只需要他将‘感觉’清晰化，通过你和木杖共鸣传递给我！”风昊急促道。
云希瞬间明白，立刻将手中的铁木杖轻轻点在启的肩膀上（避免直接接触胸口印记引起不可控反应），柔声道：“启，别怕，集中精神，想着那个‘坏心脏’跳的地方，妈妈帮你‘看’得更清楚……”
启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小手握成拳头，紧紧盯着云希指示的方向，胸口的银蓝印记微微亮起，散发出比平时更清晰一些的清凉波动。
云希闭目凝神，“赋予”之力化作最轻柔的桥梁，连通启的感知与木杖顶端的石板碎片。那碎片接收到启那独特的、对纯净与污秽极度敏感的感知信息，微微震颤起来，将一股模糊却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意念波动，传递给了紧握木杖的云希，又通过云希，共享给了与她精神紧密相连的风昊！
风昊的脑海中，瞬间“炸开”一幅奇异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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