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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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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基石”计划的初步框架,在省委常委会上获得原则性通过后,便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水,在江南省沉闷已久的科技体制内,激起了剧烈的反应。框架本身只是纲领,但其中蕴含的信号和可能撬动的资源,足以让无数蛰伏的期望与躁动破土而出。

秦墨没有让框架停留在纸面上。他指示政研室、科技厅、教育厅组成联合工作组,立即着手方案的细化和首批试点方向的遴选。遴选的标准,被明确为三条:一是必须紧密对接国家重大战略需求或江南省产业转型升级的“卡脖子”难题;二是必须拥有国内领先、国际先进的研发基础与团队储备;三是必须有望在3-5年内取得标志性成果,并形成产业带动效应。目标清晰,导向明确:要干,就干“国之大者”,就啃“硬骨头”。

然而,当工作组将遴选通知和初步方向(集成电路装备与材料、高端工业软件、生物医药与高端医疗器械、新能源与智能网联汽车等)下发至各高校、科研院所和重点企业后,收到的反馈却迅速从最初的兴奋,转向了一种微妙的、复杂的“合纵”博弈。

省城,东南大学行政楼的小会议室里,校长、几位副校长,以及相关学院的院长、重点实验室负责人济济一堂,气氛热烈中带着些许凝重。议题只有一个:如何争取“江南基石”计划的支持,特别是那个传闻中即将落地江南的“人工智能国家前沿科学中心”。

“这个中心,必须落在我们学校!”计算机学院院长语气激动,“我们在人工智能领域有四个国家重点实验室,有周哲教授这样的旗帜人物,有全国顶尖的学科评估结果,无论是基础研究还是应用转化,我们都是省内当之无愧的第一!如果这个中心旁落,我们没法向全校师生交代,也没法向历史交代!”

“老李,话不能这么说。”旁边材料学院的院长慢悠悠开口,语气却不容置疑,“人工智能是重要,但国家的战略需求是多元的。高端装备、新材料,哪个不是‘卡脖子’的硬骨头?我们材料学院在高温合金、复合材料方面有多年积累,承担了多少国家重大专项?这个‘基石’计划,我看就应该重点支持我们这样的‘硬科技’!”

“两位院长说得都有道理。”微电子学院的负责人推了推眼镜,加入战团,“但你们别忘了,集成电路是信息产业的基石,是国家安全和经济命脉。我们学院虽然在规模上比不上那几所顶尖高校,但在特殊工艺、半导体材料方面有独特优势。省里要突破‘卡脖子’,能绕过集成电路吗?这个计划,必须考虑我们!”

紧接着,生物医学工程学院、能源与动力学院、自动化学院的负责人也纷纷发言,各陈其优势,各摆其功劳,都认为自己的领域最符合“国家战略”,最应该得到“基石”计划的青睐。会议室里一时“合纵”之声四起,只是这“合纵”的对象,并非外部的湾区资本,而是内部的兄弟院系。每个人都想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资源盛宴中,为自家争取最大的份额。

校长揉着太阳穴,看着眼前这些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学者们此刻争得面红耳赤,心中苦笑。他知道,各位院长说的都有道理,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基石”计划的资源终究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如何平衡,如何取舍,如何既能集中力量办大事,又能兼顾各学科协调发展,这是个极其棘手的问题。更麻烦的是,这种内部竞争,难免会消耗精力,甚至可能影响真正的协同攻关。

类似的场景,在省内其他重点高校、省科学院下属的各研究所、乃至一些实力雄厚的省属国企研发中心,同步上演。每个人都看到了“基石”计划带来的巨大机遇,也都本能地想为自家“山头”争取最大利益。一时间,各种汇报材料、拜访游说、陈情请托,涌向了联合工作组,也通过各种渠道,传递到了省委、省政府领导的案头。原本旨在集中力量突破关键核心技术的“基石”计划,在落地之初,就面临着被各种利益诉求分解、稀释的风险。

而在企业界,情况更为直接。一些实力强劲的民营企业,特别是那些已经在细分领域做到隐形冠军或领先地位的高科技企业,对“应用场景驱动”和“揭榜挂帅”表现出了浓厚兴趣。他们拥有技术、市场嗅觉灵敏,但往往缺乏与高校、院所深度合作的渠道,也缺乏承担重大攻关项目的资质和资源。“基石”计划提出的“创新联合体”和“标杆场景”,让他们看到了借船出海、提升能级的可能。

但与此同时,一种新的担忧也开始滋生。一家专注于工业机器人核心控制系统的民营企业老总,在私下交流时,就向联合工作组的成员吐露了心声:“我们愿意参加联合体,也愿意在省里提供的场景里试验我们的技术。但我们就怕,热闹一阵之后,还是高校和研究院所拿走了大部分经费和荣誉,我们企业就是提供场景、配合试验的‘配角’。核心技术、知识产权,最终还是他们的。我们投入了人力物力,最后可能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省里得拿出实实在在的机制,确保企业,特别是我们民营企业,在联合体里能有话语权,研发成果能和我们共享,能真正落到我们企业的产品里,形成竞争力。”

这种担忧,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企业的普遍心态。他们渴望与高校、院所合作,但又担心在合作中被边缘化,担心知识产权归属不清,担心投入产出不成比例。如何构建真正平等互利、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产学研合作新机制,成为“基石”计划能否吸引企业真心参与、能否真正推动成果转化的关键。

基层科研人员的心态,则更加复杂。一方面,他们对“基石”计划可能带来的更多资源、更大平台、更宽松的环境充满期待。一位在省科学院某研究所工作了十几年、一直默默无闻的副研究员,在内部征求意见时就激动地说:“早就该这样了!我们所有些方向,明明很有潜力,就是因为不在传统优势学科里,拿不到大项目,评不上高级职称,人才流失严重。如果‘基石’计划能真的打破学科壁垒、论资排辈,给我们这些‘非主流’但有心做事的人机会,我第一个报名!”

但另一方面,长期浸淫在现有科研管理体制下的他们,也对“计划”能否真正摆脱旧有窠臼心存疑虑。“说是要破除‘四唯’,但最后评价的时候,会不会还是看论文、看帽子、看项目?说是要给科研人员松绑,但经费管理、采购报销那些繁琐的流程,真的能简化吗?说是鼓励长期攻关,但三年五年不出显性成果,考核的时候能通得过吗?”另一位青年科研人员的话,道出了许多人的担忧。他们怕“新瓶装旧酒”,怕“换汤不换药”,最终只是多了一个争抢资源的“新战场”,而科研生态的内核并未真正改变。

所有这些声音——高校院所的“合纵”争抢、企业的顾虑与期待、科研人员的渴望与疑虑——通过各种渠道,最终汇总到了秦墨这里。他面前的报告,不再仅仅是抽象的战略和愿景,而是充满了具体诉求、利益纠葛和人性考量的复杂图景。

“基石”计划,如同一块投入水中的巨石,确实激起了变革的浪花。但这浪花之下,是早已存在的、盘根错节的利益格局和思维定势。要将美好的顶层设计,转化为切实可行的落地举措,并在实施过程中真正凝聚力量、激发活力、突破瓶颈,而非陷入新一轮的内耗与空转,考验的不仅仅是决心,更是高超的政治智慧、精细的制度设计和坚韧不拔的执行力。

与此同时,在东海市,郑国权也在关注着江南省“基石”计划的进展。李明收集到的信息,包括各方的反应、内部的争论、企业的担忧,都整理成简报,放在了他的桌上。

“秦墨这一步,走得稳,也走得准。”郑国权看着简报,评价道,“用国家战略和产业需求来凝聚共识,用集中资源办大事来应对我们的‘散兵游勇’,这是他的正道,也是我们的挑战。”

“他们内部的争抢似乎很激烈,”李明说,“会不会导致资源分散,或者迟迟无法落地?”

“短期内会有纷争,但最终一定会达成某种平衡,推出几个重点方向。”郑国权摇了摇头,“不要小看他们的组织能力。关键是,这种‘计划’模式下的创新,效率如何?能否真正激发个体的创造力?能否快速响应市场变化?能否容忍失败,尤其是颠覆性的、可能偏离预设方向的失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我们的策略要调整。既然他们要集中力量办大事,搞‘大平台’,那我们就继续强化我们的‘小核心、大网络、快迭代’。加大对‘天才少年’、‘颠覆性想法’的搜寻和扶持力度,哪怕十个想法里只有一个成功。继续营造鼓励冒险、宽容失败的文化。同时……”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密切关注他们选定的重点方向。在这些方向的外围、交叉地带,寻找机会。他们集中力量攻山头,我们就可能在侧翼,在那些他们暂时顾不上的、但未来可能至关重要的新兴边缘地带,进行布局。另外,他们内部不是有企业担心被边缘化吗?让我们的投资团队,主动接触那些有技术但缺资源、有想法但缺平台的民营企业,特别是那些可能被排除在‘基石’计划核心圈之外的企业。给他们资金,给他们技术咨询,帮他们对接我们的海外资源。我们要做的,是成为他们体制外的一个选择,一个备胎,甚至是一个更具吸引力的跳板。”

“合纵”与“连横”,在江南省的科技创新战场,以新的形式展开。秦墨试图整合内部力量,构筑应对冲击的“基石”;而郑国权则试图分化、嵌入、侧翼突破,用资本的触角和灵活的模式,继续施加影响。这场关于未来创新主导权的博弈,正从单纯的人才争夺,扩展到更广阔的平台构建、生态塑造和道路竞争。而最终的胜负,或许不仅取决于谁的口号更响亮、谁的资源更雄厚,更取决于谁能真正激发人的创造力,谁能更有效地将创意转化为价值,谁更能赢得时间,赢得人心。暗流之下,新的合纵连横正在上演,格局未定,一切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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