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庆功宴上暗潮涌(2/2)
陈巧儿腾地站起来:“我找周大人去!”
“站住。”
七姑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把陈巧儿钉在原地。
“你找周大人说什么?”七姑问,“说李员外身边有个可疑的人?说他要弹劾你?有证据吗?”
陈巧儿哑了。
七姑叹了口气,拍拍床沿:“过来坐。”
陈巧儿乖乖坐回去。
“今天的事,是我的疏忽。”七姑说,“我光想着庆功宴要办好,让人盯着李员外,却没盯住他身边的人。接下来这段日子,怕是不太平了。”
“那我们怎么办?”
七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狡黠。
“你不是说,我什么事都不告诉你吗?现在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那个青衫人,我见过。”
陈巧儿一愣:“在哪?”
“三年前,沂州府学,我随茶商去献艺。那人坐在角落里,和几个读书人议论时政。旁人叫他‘林先生’,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专替人写状子、拟奏章,笔头厉害得很。”
陈巧儿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李员外要让他写状子弹劾我们?”
“弹劾我们?”七姑摇头,“你我有什么好弹劾的?弹劾我们女子相恋?那算什么罪名?”
她顿了顿,目光深沉下去:“他要弹劾的,是周大人。”
陈巧儿脑子里轰的一声。
“任用妖人”“女子惑众”——白天李员外那阴鸷的目光,此刻终于有了着落。
“我明天就去告诉周大人。”陈巧儿说。
“告诉他什么?”七姑反问,“告诉他李员外要弹劾他?周大人会信吗?你我是什么身份?李员外是什么身份?他是本地士绅,门生故旧遍及州府。我们呢?不过是两个外来的女子,刚得了些名声,脚跟还没站稳。”
陈巧儿被她问得说不出话。
七姑看着她,目光忽然软下来:“巧儿,别怕。我们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去把窗子打开。”
陈巧儿莫名其妙,但还是起身开了窗。夜风涌进来,带着望江楼的轮廓——那楼在黑夜里静静立着,檐角的灯笼还亮着。
“看见了吗?”七姑说,“那是你造的。”
陈巧儿点点头。
“城里城外,几百架水车,也是你造的。”
陈巧儿又点点头。
“那些水车浇灌的庄稼,养活了多少人?望江楼上登高望远的百姓,有多少人念着你的好?”
陈巧儿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
“民心。”七姑说,“李员外有他的门路,我们有我们的。他那弹劾的状子还没写出来,我就有办法让满城的百姓都站在我们这边。”
她说着,掀开被子要下床。
“你干什么?”陈巧儿按住她。
“写个帖子。”七姑笑道,“明日请几位茶楼的姐妹来坐坐。她们走街串巷,什么消息听不到?比李员外的‘林先生’灵通多了。”
陈巧儿怔怔看着她,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笑什么?”
“笑我自己。”陈巧儿说,“刚才还担心得要死,这会儿忽然不怕了。”
七姑挑眉:“哦?”
“有你呢。”陈巧儿说,“我什么都不会,可我有你。”
七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着笑着,眼里有泪光闪动。
“巧儿。”
“嗯?”
“过来。”
陈巧儿凑过去,七姑在她额上轻轻印了一吻。
夜风吹动烛火,满室温柔。
同一时刻,李府密室。
李员外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他对面坐着个青衫文人,正是七姑口中的“林先生”。
“先生觉得,这状子有几成把握?”
林先生捻着胡须,慢悠悠道:“若单写那女子技艺惑众、妖言乱民,不过三成。那陈巧儿确实造出了望江楼和水车,这是实打实的功劳,遮掩不得。”
李员外脸色更沉。
“但若加上一条,”林先生眯起眼,“说她与那花七姑有私,淫乱后庭,蛊惑官员——这一条,就够周大人吃不了兜着走了。”
李员外精神一振:“此话怎讲?”
“周大人重用了什么人?两个女子。若只是女子工匠,倒还好说。但若是‘女子相恋’之人,那便是伤风败俗、有碍官箴。言官最爱这个。一纸弹劾递上去,周大人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他为什么重用这两个女子?是不是被美色所惑?是不是有不可告人之事?”
李员外抚掌大笑:“先生高见!”
林先生也笑了,笑着笑着,却敛了神色:“不过,有一事需得留意。”
“何事?”
“那花七姑,不是寻常女子。”林先生缓缓道,“我打听过,她在州府茶楼献艺三年,从无差错。结交的人里,有茶商、有官眷、有府学的先生。这人脉,不容小觑。”
李员外冷哼一声:“不过是个卖唱的,能翻出什么浪?”
林先生摇头:“东翁莫要轻敌。那花七姑若只是个卖唱的,早就被你我拿下了。可她偏偏不是。她行事滴水不漏,言语从无破绽。这样的人,最难对付。”
李员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就连她一块儿收拾。状子上写得明白:陈巧儿妖言惑众,花七姑助纣为虐。两人同恶相济,一并论处。”
林先生点头:“如此甚好。”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李员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望江楼的灯火,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
“陈巧儿,花七姑,”他喃喃道,“你们让我在州府丢了面子,我就让你们连里子都保不住。”
夜色深沉。
驿馆里,陈巧儿趴在七姑床边睡着了。七姑给她盖好被子,望着窗外那轮明月,久久未动。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今夜,她只想守着这个人,守着这片刻的安宁。
可她心里清楚——
这安宁,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