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雷击之夜(2/2)
“牙尖嘴利。”李员外狞笑,“但你算漏了一件事——今夜就算用尸体堆,我也要踏平你这工坊!动手!”
最后八名护院,抬着裹了湿棉被的冲木,扑向工坊大门。
陈巧儿叹了口气,对花七姑点点头。
琴声起。
不是清越之音,而是低沉、浑厚、带着奇异节奏的嗡鸣。花七姑素手疾弹,琴弦震动传到工坊屋檐下悬挂的三十六只铜铃,铃声又引发屋脊暗藏的簧片共振——
整座工坊,活了。
屋檐翻转,露出内侧密密麻麻的箭槽;地面木板滑动,升起十二只旋转木人;最震撼的是那座“十二连环机关”,它发出巨龙苏醒般的轰鸣,顶端喷出一道三丈高的水柱!
水柱在空中散成雨幕,被残余的雷电照亮,恍如天河倒悬。而水幕之后,所有机关同时启动:箭矢如蝗、木人挥舞臂膀、地面陷坑开合、带钩的绳索从四面八方射来……
这不是机关,是一座堡垒的呼吸。
李员外面如死灰。他终于明白,为何鲁大师三个月前就闭门谢客,为何附近工匠提起陈巧儿都讳莫如深——这不是奇技淫巧,这是足以改写“工”之一字定义的力量。
一刻钟后,山道重归寂静。
只余满地狼藉,和二十余名失魂落魄的袭击者。李员外早趁乱溜了,留下话柄无数。
工坊内,油灯重新点亮。
鲁大师从暗室走出,看着毫发无损的机关群,长叹一声:“丫头,你赢了。这‘十二连环’……已超越老夫毕生所学。”
陈巧儿却无喜色。她抚摸着机关核心处一块巴掌大的铁片——那是她尝试用焦炭冶铁制成的“简易轴承”,也是整个系统最脆弱的环节。
“只能撑一次。”她低声说,“材料不行,工艺不行。李员外下次若带官兵来,用火攻或强拆,我们挡不住。”
花七姑放下琴:“那该如何?”
窗外,晨光微露。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陈巧儿望向州府方向,那里有更广阔的市场、更先进的作坊、也更复杂的权斗。她想起三天前,那位在集市上高价买走自动织机的锦袍客商,临别时意味深长的话:
“陈娘子的手艺,不该困在山村。州府‘天工坊’正在招揽天下奇匠,若有意,凭此物可直通内院。”
他留下的,是一块刻着云纹的紫檀木牌。
“七姑,”陈巧儿突然开口,“我们的茶,在州府能卖到什么价钱?”
花七姑一怔,随即明眸亮起:“你是说……”
“李员外不会罢休。官府的态度,取决于我们价值几何。”陈巧儿收起木牌,语气决断,“下个月州府有‘百工大会’,我们要去。不仅要参展,还要夺魁。”
鲁大师皱眉:“州府水深,你两个女子……”
“所以需要大师同往。”陈巧儿转身,郑重一礼,“您的名望、我的技艺、七姑的艺媒——三者合一,才能在州府站稳脚跟。”
老人沉默良久,终是苦笑:“老夫这把老骨头,迟早被你折腾散架。”
就在这时,山道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驿卒模样的人,在工坊外勒马,高喊:“陈巧娘子可在?州府急递!”
陈巧儿心头一紧。接过信筒,火漆封口盖的是陌生的徽记——不是官府,也不是商号。展开信笺,只有一行凌厉小字:
“十二连环水利图,从何得来?三日后,州府听雨楼,静候故人。”
无署名,无来历。
花七姑凑近一看,脸色骤变:“这字迹……我好像见过。”
“在哪?”
“在……”她犹豫片刻,“在我娘留下的遗物里。她生前说,这字迹的主人,与她有一段未了的‘工缘’。”
陈巧儿捏紧信纸。穿越以来,她第一次感到某种超出掌控的牵引——仿佛这具身体的原主,或者这个时代本身,藏着比她想象更深的秘密。
晨光彻底照亮工坊,也照亮她手中那块紫檀木牌。木牌背面的云纹,在光线下竟隐约组成两个小字:
天机。
门外,驿卒已经离去。山风穿过林间,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也带来远方州府隐约的喧嚣。新的征程,还未开始,便已蒙上一层迷雾。
陈巧儿收起信,望向东方渐红的天空。
“三日后……”她喃喃自语,“看来行程要提前了。”
远处村落,鸡鸣声起。新的一天,也是新的棋局,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