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巧工破局(2/2)
“当、当然!”
“那他可曾说身体有何不适?”
“没有……”
陈巧儿点点头,走到尸首旁,对张捕头道:“捕头大人,可否让我查验尸身?我曾读过些医理,或许能看出死因。”
张捕头犹豫片刻,点头允了。
陈巧儿掀开草席,周围人纷纷后退。她却面不改色,仔细查看死者口鼻、指甲,又轻轻按压腹部。片刻后,她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十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你要做什么?”张捕头警觉。
“验毒。”陈巧儿取出一根银针,刺入死者咽喉,拔出时,针尖竟呈乌黑。
人群哗然。
陈巧儿又刺了几处,银针皆黑。她站起身,冷冷道:“王老五是中毒身亡,且是烈性毒药,绝非触碰机关所致。”她转向那两个佃农,“你们昨夜见他时,他是否吃过什么东西?”
佃农之一忽然想起什么:“他、他揣着两个馍,说是李管家赏的……”
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李员外。
李员外额头冒汗,强自镇定:“胡说!我府上昨日根本没有蒸馍——张捕头,这丫头在混淆视听!”
陈巧儿却不理他,走到天工仪旁,转动一处隐蔽的机关。只听“咔哒”轻响,天工仪侧面滑开一个暗格,里面竟是一套完整的茶具和一个小炭炉。
“这是……”花七姑惊讶。
“我设计的自动茶水装置,本想给师父一个惊喜。”陈巧儿边说边取出茶具,当众用银针试毒——针身雪亮。“诸位请看,若我的机关藏毒,这日日使用的茶具为何无毒?”
她又走到工坊各处,用银针试过工具、材料甚至门把手,针皆未黑。最后,她来到李员外面前,伸手道:“李员外,可否借您随身玉佩一用?”
李员外下意识捂住腰间:“凭什么!”
“不敢?”陈巧儿挑眉,“还是说,您这玉佩上……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张捕头此时已完全倒向陈巧儿这边,沉声道:“李员外,请配合。”
李员外咬牙解下玉佩。陈巧儿用银针轻轻一刮针尖,刺入一杯清水中,再取出时,针尖微微发灰——虽不似尸身上那样乌黑,却明显有毒物残留。
“这是慢性毒药‘蚀骨散’,单独接触不会致命,但若与另一种草药‘清风子’相遇,便会化为剧毒。”陈巧儿目光如刀,“巧了,我昨日去溪边调试引水机关时,闻到王老五田边有清风子的味道——他说是治腰疼的偏方。而李员外这玉佩上的蚀骨散,若沾在食物上……”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李员外暴跳如雷:“污蔑!这是污蔑!张捕头,这丫头在贼喊捉贼!”
“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行会会长冷冷道,“张捕头,李府管家现在何处?传他来对质。还有,查查李府厨房昨日是否蒸过馍馍。”
李员外终于慌了,他没想到陈巧儿不仅精通机关,竟还懂毒理。更没想到,她早就对可能发生的陷害有所防备,甚至暗中查过王老五的背景。
就在局面僵持时,工坊外忽然传来马嘶声。一名驿卒快步闯入,高声道:“州府急令!传巧工娘子陈巧儿、艺师花七姑,即刻准备,三日后随行会入州府,参加‘百工大集’!”
众人皆惊。百工大集是三年一度的盛事,只有各州县最顶尖的工匠才有资格参加。
驿卒补充道:“州府特使已看过巧工娘子的作品图样,指名要见‘天工仪’真容!”
李员外面如死灰——一旦陈巧儿入了州府,得到上官赏识,他就再也动不了她了。
陈巧儿与花七姑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然而陈巧儿心中却升起一丝不安:州府的消息来得太巧,巧得像是在等这场闹剧收场。
她抬头看向工坊外沉沉的夜色,远处似乎有马车灯笼的光晃过,很快又消失在街角。
闹剧收场时已近子时。
李员外被张捕头“请”回县衙问话,虽未必能定他的罪,但经此一事,他再想明目张胆地陷害已不可能。围观人群散去时,议论的已不是命案,而是巧工娘子即将入州府的荣耀。
工坊内重归平静,只剩师徒三人。
鲁大师抚着天工仪,叹道:“巧儿,你早就知道李员外会来这一手?”
陈巧儿摇头:“我只是习惯留后手。”她走到窗前,看着李员外等人消失的方向,“师父不觉得奇怪吗?王老五的死,佃农的证词,李员外的发难——太刻意了,刻意得像有人教他这么做。”
花七姑整理茶具的手一顿:“你是说,李员外背后还有人?”
“他一个乡绅,哪懂得用毒药制造机关杀人的假象?”陈巧儿转过身,“而且,州府的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鲁大师沉吟:“你怀疑……有人既想害你,又想用你?”
“或者不是同一批人。”陈巧儿揉着眉心,穿越前作为工程师的逻辑思维在此刻高速运转,“李员外想害我是真,但有人借他的手试探我也是真。至于州府那边……”
她想起三个月前,曾有一队客商模样的人来工坊订购家具,其中一人对机关设计格外感兴趣,问了许多超乎常理的问题。当时她只当是好奇,现在想来,那人手指上有长期握笔的茧子,不像商人,倒像文书官吏。
花七姑担忧道:“那我们还去州府吗?”
“去,为什么不去?”陈巧儿眼中闪过光,“既然有人设了局,我们便去看看,局后究竟是谁。”
她走到天工仪旁,轻触一处隐秘机关。整个机械忽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所有齿轮加速运转,中央水轮上竟浮现出由光影组成的四个字:
潜龙在渊
这是她偷偷加的小功能,用琉璃镜片折射烛光形成的投影。鲁大师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
“一点小把戏。”陈巧儿关掉机关,光影消散。她望向窗外,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三天后就要离开这座小镇,前往更大的舞台。那里有赏识,必然也有更多嫉妒与陷阱。李员外不过是个开始,真正的挑战,或许在州府等着她们。
花七姑递来一杯热茶,陈巧儿接过时,发现她手指冰凉。
“七姑,你怕吗?”
花七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跟着巧工娘子,我怕什么?最多不过兵来将挡——你造机关,我唱歌舞,看谁能奈我们何。”
陈巧儿也笑了。是啊,她一个穿越者,带着现代知识来到这世界,若连这点风波都经不起,岂不白来了这一遭?
只是,当她收拾工具时,在工具箱底层摸到一件异物——那是一枚陌生的铜牌,上面刻着从未见过的纹样:一条蛇缠绕着齿轮。
这铜牌不是她的。
什么时候被人放进来的?放铜牌的人想传达什么?
陈巧儿将铜牌握在掌心,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工坊,落在天工仪的黄铜齿轮上,反射出耀眼光芒。
新的旅程就要开始了。而暗处的眼睛,或许早已在州府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