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云端有信 雾里唤卿（2/2）

“好…苏姐姐。”

他加上了姓氏。既遵从了她的意思，叫了“姐姐”，又保留了一丝最基本的、对“苏”这个姓氏所代表身份的敬畏。这个称呼，似乎微妙地平衡了那种巨大的身份落差带来的不安，也…悄悄拉近了一点想象中的距离。

信息发送出去，林澈几乎不敢再看手机，把它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长到林澈开始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这个称呼是不是太逾矩了？夫人会不会觉得他轻浮？

就在他忐忑不安，几乎要再发条信息道歉的时候，手机终于再次震动。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没有表情。

“嗯，乖。”

乖。

这个字，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过林澈的心尖。带来一阵奇异的、混合着酥麻、羞赧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被接纳的安心感。

她接受了。接受了“苏姐姐”这个称呼。还说…他乖。

林澈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傻气的弧度。他抱着手机，倒在柔软的床铺里，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傻笑了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重新拿起手机。对话还停留在“嗯，乖。”那里。他想了想，觉得不能冷场，应该再说点什么。可是说什么呢？问她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忙？似乎太探听隐私。说晚安？又好像太早，而且…他有点舍不得结束这对话。

最终，他挑了一个最安全、也最“弟弟”的话题：

“苏姐姐，你平时…也喜欢喝咖啡吗？那天在‘云栖’，你看你好像很懂。”

信息发出去，他有些期待地等着。关于咖啡，他至少还能聊几句，不至于太露怯。

这次回复不算快，但也不慢。

“还好。偶尔喝。‘云栖’的豆子不错，手法也稳。”

很简短的评价，透着一股行家的淡然。

林澈赶紧接上：

“我不太懂，就觉得挺香的。苏姐姐对咖啡很有研究啊？”

“谈不上研究。喝得多了，自然能分辨好坏。”她顿了一下，又发来一条：“你喜欢喝什么？”

“我…我其实喝得少，平时就喝喝拿铁或者美式，解渴提神。”林澈老实回答，觉得自己的品味在“苏姐姐”面前，简直幼稚得可笑。

“年轻人，少喝点添加剂多的。想喝的时候，可以试试单品，风味更纯粹。”

语气像是一个温和的、略懂生活的姐姐，在给弟弟提建议。

“嗯嗯，记住了。下次试试。”林澈从善如流。

话题似乎又有点进行不下去了。林澈搜肠刮肚，想着还能聊什么。问她的工作？肯定不行。问她的爱好？似乎也唐突。聊天气？太无聊了…

正当他纠结时，对面又发来了信息。

“平时除了健身，还喜欢做什么？”

很自然地将话题延伸到了他的生活。

林澈松了口气，连忙回答：

“看看电影，打打游戏，有时候跟朋友出去逛逛。不过最近刚毕业，朋友们都各有各的安排，聚得少了。”他如实汇报，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刚脱离校园、面对漫长暑假的、淡淡的无所适从。

“刚毕业，是会有段空窗期。无聊的话，可以多看看书，或者学点感兴趣的东西。”

很寻常的鼓励和建议。

“嗯，我妈也这么说。让我多看看书，学学做事。”林澈提到母亲，语气恭敬了些。

“你母亲…对你期望很高。”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但语气依旧平淡。

林澈心里微微一动，但没深想，只是回道：“她是为我好。”

“嗯。”对面只回了一个字。然后，过了片刻，又发来：“不早了，你刚运动完，早点休息。”

这是要结束对话了。林澈心里划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也不敢纠缠，连忙回复：

“好的，苏姐姐。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发送出去，又觉得“别太累了”这种话，似乎有点过于亲近和关切了，但已无法撤回。

这次，回复很快，依旧简洁：

“好。晚安。”

“晚安，苏姐姐。”林澈也回道。

对话就此停止。

林澈握着手机，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反复翻看着屏幕上那简短的聊天记录，从“睡了吗？”到“晚安，苏姐姐”，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都被他细细咀嚼。

“苏姐姐”…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胸腔弥漫开来。仿佛通过这两个字，那个高高在上、美丽威严得如同云端神只的身影，被拉下了一点点，沾染上了一丝属于“人间”的、可以触碰的暖意。

他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不知道她的年龄，不知道她为何会对他这样一个普通男孩“另眼相看”，甚至主动联系，允许他叫“姐姐”。

这一切都像一场美好而不真实的梦，弥漫着层层迷雾。

但此刻，指尖残留的、刚刚敲击键盘与屏幕对话的触感，和心中那份清晰的、混合着紧张、羞涩、兴奋与一点点被特殊对待的窃喜，却又无比真实。

云端有信，雾里唤卿。

一条来自“云端”的、看似寻常的讯息，穿破重重迷雾，落在了少年懵懂的心湖。涟漪已起，波澜暗生。

而迷雾的那一端，执棋的人，看着屏幕上那句“晚安，苏姐姐”，缓缓放下手机，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掌控一切的微笑。

第一步，落子无声。

效果…似乎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