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卓烨岚的真实身份(2/2)
“巴特尔是如何发现玉佩在卫国公府的?”我追问。
“据谛听从古汉使团内部探得的消息,北堂骁将那块玉佩当作传家之宝,只传嫡系长子长孙,秘不示人。巴特尔是在一次国子监的讲学活动中,偶然见到卫国公世子北堂文冀身上掉落此佩,才惊觉线索可能在此。”
“原来如此。”我微微颔首,线索至此已然清晰大半,“那么,当年那个孩子……后来可有下落?”
碧落的面色陡然变得极其凝重,甚至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苍白与痛色:“有。”她回答得异常艰难。
我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心中蓦地升起不祥的预感:“你脸色如此难看……难道那孩子已经……”
“是,”碧落闭上眼,复又睁开,声音干涩,“他死了。而且……刚死不久,是为我大雍……战死沙场。”
我脑中“嗡”的一声,一个名字伴随着冰冷的现实骤然撞入思绪:“谁?”
碧落吐出的三个字,重若千钧:“卓、青、书。”
卓青书?!他是……古汉预言中“天命所归”的真皇子?
如果卓青书是古汉皇子,那与他血脉相连的儿子卓烨岚……岂不是古汉皇室目前仅存的正统血脉?是那个流落在外、本该继承草原大统的“天命之主”?
前提是,他的身份必须被承认,且……他能活到那一日。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让我一时难以呼吸。摘星楼内炭火熊熊,我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自脚底蔓延。窗外,风雪似乎更急了,仿佛在为这个刚刚揭晓、又瞬间蒙上血色与迷雾的身世秘密而呜咽。
“立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去把卓烨岚给我找来。现在,马上。”
沧月奉命去寻卓烨岚时,他正在太上皇北堂少彦的暖阁中对弈。听闻沧月来意,卓烨岚面色一紧,棋子脱手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一响。他霍然起身,脱口便问:“可是陛下腕上的伤处有变?”
沧月还未来得及暗示或阻拦,这话已清晰落入了正执子沉吟的北堂少彦耳中。
北堂少彦缓缓抬眸,目光如静水深潭,落在卓烨岚焦急的脸上。他放下手中温润的黑玉棋子,不轻不重地开口,却让整个暖阁的空气为之一凝:
“嫣儿……怎么了?她何时受了伤?”
卓烨岚心中一沉,暗道不妙。下午勤政殿内那惊险一幕,陛下严令封锁消息,绝不可让太上皇知晓分毫。他强自镇定,试图补救:“回太上皇,是……是下午陛下退朝时,殿外积雪未清,不慎滑了一下,扭伤了手腕,并无大碍。已请太医看过,上了药……”
他的话尚未说完,北堂少彦已站起身,绕过棋枰,径直走到他面前。太上皇的手,带着常年握笔习武留下的薄茧,却异常稳定有力,一把攥住了卓烨岚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北堂少彦的目光紧紧锁住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压迫感:
“烨岚,”他唤着这个亲自教导了七年的年轻人的名字,字字清晰,“寡人养了你七年。你撒谎时是什么模样……我一看便知。”
暖阁内炭火正旺,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骤然降下的寒意。沧月屏息垂首,不敢言语。卓烨岚感到手腕处传来的力道和太上皇眼中不容置疑的锐利,所有的辩解之词都堵在了喉间。他下颌线条绷紧,避开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却也明白,在这位看着他长大的太上皇面前,拙劣的掩饰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这沉默本身,已然是一种回答。
北堂少彦的眉头深深蹙起,眼底翻涌起惊怒与深切的担忧。他松开了手,却未后退,声音沉了下去,带着风雨欲来的平静:
“她现在人在何处?带我去见她。现在。”
沧月见太上皇动怒,情急之下跪倒在地:“太上皇息怒!大小姐召卓大人,实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相商,关乎……”
“关乎什么?!”北堂少彦怒极,未等沧月说完,竟抬脚将她踹开一旁。他极少对身边人动粗,此刻却是真真切切地急怒攻心,眼中迸出骇人的厉色,“那你便留下来,给我说清楚!若说不清楚……”他的目光扫过沧月与殿内噤若寒蝉的侍从,字字冰冷如铁,“那么多明里暗里的护卫,都是摆设吗?连她一人都护不住?!”
沧月被踹得肩头一痛,却不敢呼痛,只急切地朝僵立原处的卓烨岚使了个眼色——快走!
卓烨岚接收到那眼神,心头一凛,瞬间明白此刻绝非解释之时。太上皇盛怒之下,任何拖延都可能让事情走向更不可控的境地。他不再犹豫,趁着北堂少彦怒视沧月的瞬间,身形猛地向后一撤,随即如离弦之箭般转身,朝着殿门疾冲而去!
“站住!”北堂少彦厉喝,伸手欲抓。
但卓烨岚去意已决,动作快如鬼魅,竟在太上皇指尖触及衣袍前,险险掠出殿门。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被内力带得半掩,隔绝了内里太上皇愈发暴怒的喝令与沧月急促的辩解声。
凛冽的寒风裹着雪片迎面扑来,卓烨岚却觉不出冷,胸膛里一颗心狂跳不止,不知是因方才的惊险,还是因即将要面对的那个可能颠覆一切的秘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将轻功提到极致,在宫灯摇曳、积雪反光的宫道上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那座此刻灯火通明的摘星楼,奋力奔去。
身后,太上皇寝殿的方向,隐约传来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惊心。
沧月被踹倒在地,肩头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但比起身体上的痛楚,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愤懑与不平,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再也无法遏制。她看着太上皇盛怒而焦急的面容,想起大小姐下午那瞬间苍白却仍强作镇定的脸,想起地上那碗狰狞的毒汤和碎玉……凭什么?大小姐要受这样的委屈,吃这样大的亏,还要为了大局,为了太上皇的心情,替那个毒妇遮掩?
她不干了!这块肮脏的遮羞布,她偏要撕开!她要让眼前这个男人,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他心心念念护着、愧疚了半生的女人,到底是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于是,在北堂少彦再次厉声质问之前,沧月没有起身,反而就着跌倒的姿势,深深伏跪下去。她开始剧烈地发抖,不是装的,是愤怒与决绝带来的战栗。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太上皇!太上皇息怒……不是护卫不力,是……是防不胜防啊!”她声音哽咽,仿佛害怕到了极点,却又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悲愤,“奴婢不敢再瞒了!今日午后,染溪夫人……她亲自端着一盏参汤到了勤政殿,硬闯进去,说是、说是给陛下赔罪,亲手熬的……”
北堂少彦的瞳孔骤然收缩,攥紧的拳头青筋隐现。
沧月泣不成声,却又字字清晰,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撕裂开来,血淋淋地呈现在他面前:“她逼着陛下喝,陛下心软接了……可、可那汤里有毒!是剧毒!若不是卓大人恰好赶到,一枚飞镖打碎了药碗,陛下她就……她就……”她说不下去,伏地痛哭,肩背剧烈起伏。
“你说什么?!”北堂少彦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脸上的暴怒瞬间冻结,继而碎裂,化为一片难以置信的空白与冰寒。“染溪……毒害……嫣儿?”这几个字从他齿缝间挤出,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砸得他自己身形晃了晃。
“千真万确!奴婢就在殿内,亲眼所见!”沧月抬起头,泪眼模糊却直视着他,“那汤泼在地上,泛着诡异的沫子,还有未化开的毒渣!卓大人验过了,是见血封喉的鸩毒!夫人她……她见事败,脸上连半点悔意都没有!陛下念着她是生母,是太上皇最重要的人,强忍着未当场发作,只命人悄悄查办,还严令封锁消息,怕您知道了伤心动怒……”
“怕我伤心?怕我动怒?”北堂少彦喃喃重复,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面无人色。他双手撑住额头,指节捏得发白,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染溪……那个记忆中桃树下巧笑倩兮的少女,那个他以为半生凄苦、需要他全力补偿的女人……竟然要毒死嫣儿?毒死那个救了他、救了昔儿、撑起了这个破碎江山的女儿?
怎么可能?
怎么可以?!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间迸出,充满了痛苦、愤怒,以及某种信仰崩塌的绝望。他猛地站起身,眼睛赤红,再不见平日的温润儒雅,只剩下被彻底触逆鳞的帝王之怒与一个父亲濒临疯狂的恐惧后怕。
“她在哪里?陆染溪现在在哪里?!”他声音嘶哑,如同困兽。
“应、应是回了青阳宫……”沧月颤声回答。
北堂少彦不再看她,甚至不再看这满殿噤若寒蝉的宫人,他一把推开试图上前搀扶的内侍,大步向外走去。步伐起初有些虚浮,但很快变得沉重而决绝,带着一股摧枯拉朽般的气势。
他要亲自去问个清楚。
他要亲口听她说。
这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