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玄元启示(2/2)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刀剑大会上,叶苍承认一切时那疯狂的眼神。想起了东方淳怒吼“你偷走我的儿子”时那撕心裂肺的声音。想起了东方秀得知真相时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破碎的光。
他想起了郭雪儿。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女人,为了保护叶苍,死在刀魔众手里。她临死前,有没有后悔?后悔爱上叶苍,后悔卷入这场恩怨,后悔这一生都在为别人的仇恨买单?
他想起了自己这三个月来的逃亡。从刀剑大会到神农谷,一路追杀,一路受伤,一路看着身边的人死去。他太累了,累得有时候真想就这么放弃。
可是……
叶聆风抬起头,看向谷主:“婆婆,如果我选了第一个,秀儿的蛊毒能解吗?”
“能。”谷主点头,“冰魄蛊引已经起效,只要坚持治疗四十九日,蛊毒就能除尽。”
“那我的蛊毒呢?”他问,“冰魄针法……能压制多久?”
谷主沉默片刻,才道:“如果林远宗不愿自损三成功力,你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蛊毒会全面反扑,到那时……”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三个月。
叶聆风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如果他选了安稳,他还有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够他带着东方秀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几天平静日子。然后呢?然后他会毒发身亡,留下秀儿一个人。
那和现在死去,有什么区别?
“如果我服药失败,”他继续问,“会怎么样?”
“最好的情况是武功尽失,沦为废人。”谷主说,“最坏的情况……当场爆体而亡。”
叶聆风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
他走到竹床边,蹲下身,看着东方秀沉睡的脸。她的眉头在睡梦中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伸出手,想抚平她的眉心,但手指在触及冰霜时停住了。
太凉了。凉得刺骨。
“秀儿,”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如果我选了安稳,你会不会怪我?”
东方秀当然不会回答。但叶聆风知道答案。
她不会怪他。她只会握着他的手说“风哥哥,你想选什么就选什么,我都支持你”。她总是这样,永远站在他这边,永远为他着想。
可是……
叶聆风站起身,重新走回桌边。他的目光落在玉盒中的丹药上,落在那些泛黄的笔记上,最后落在谷主那双锐利而充满期待的眼睛上。
“婆婆,”他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我选第二个。”
谷主盯着他看了很久:“不后悔?”
“不后悔。”
“哪怕可能会死?”
“哪怕可能会死。”
谷主沉默了。她看着叶聆风,看着这个眉眼酷似景秀云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那种和秀云一样的、一旦决定就绝不回头的倔强。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好。”
这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地,在寂静的竹屋里激起回响。
叶聆风感到心头一松。那种一直压着他的、让他喘不过气的犹豫和挣扎,在这一刻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明知前路艰险,却不再恐惧。
“但你要记住,”谷主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服药不是现在。”
叶聆风抬起头。
“玄元丹药力太猛,以你现在的状态,服下必死无疑。”谷主走到药柜前,取出一卷新的羊皮卷,“这四十九日,你要做三件事。”
她展开羊皮卷,上面画着复杂的人体经脉图:“第一,继续修炼冰魄针法。你要把针法练到炉火纯青,确保服药时如果蛊毒反扑,你能立刻压制。”
“第二,”她指向窗外,“每日午后,去药田东头的寒潭打坐。那里寒气最重,能帮你进一步锤炼玄冰圣诀,让至阴内力更加精纯。”
“第三,”她的目光落在叶聆风身上,“每晚子时,我会为你准备药浴。药方里会加入九转参王的根须和天蚕丝茧的提取物,让你的身体提前适应那两味药引的药力。”
叶聆风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这四十九日,也是秀丫头治疗的关键期。”谷主看向竹床,“你每日辰时、午时、子时要为她护持心脉,不能中断。这对你来说既是负担,也是修炼——控制内力、分配心神,这些都是服药前必须掌握的。”
她顿了顿,声音严肃起来:“记住,这四十九日,你不能离开神农谷一步。不能分心,不能懈怠,不能有任何差错。否则,不止你会死,秀丫头也会没命。”
叶聆风郑重地点头:“晚辈明白。”
谷主看着他,眼神终于柔和了些:“去准备吧。今日午时,开始第一次寒潭打坐。”
叶聆风行了一礼,转身走向门口。在推门出去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竹屋。谷主坐在桌边,重新摊开那些笔记,枯瘦的手指一行行划过字迹,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研读什么绝世秘籍。竹床上,东方秀静静躺着,冰霜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一幕,深深印在了叶聆风脑海里。
他推门出去。
门外,山谷刚刚醒来。晨雾还未散尽,在山间缓缓流动。药田里的草药挂着露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远处有鸟鸣声,清脆悦耳。
叶聆风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草药的清香,还有泥土和晨露的味道。
四十九日。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四十九日后,要么他脱胎换骨,拥有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要么他经脉尽断,死在这座山谷里。
没有第三条路。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坚定。
转身,他朝着药田东头走去。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踩在布满露珠的草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竹屋内,谷主抬起头,透过窗户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二十五年前,那个在山路上救下她的少女。
“秀云……”她轻声说,声音几不可闻,“你的孩子,和你一样倔。”
她低下头,继续研读笔记。枯瘦的手指停在那一行朱砂小字上:
“若无至阴至阳之内功调和,服之必经脉尽断而亡。”
窗外,叶聆风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四十九日的倒计时,从这一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