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玄元启示（1/2）
晨光从竹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将屋内照得半明半暗。
谷主坐在桌边，那张泛黄的纸张摊开在她面前。她的手指一行行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叶聆风站在竹床前，刚刚给东方秀渡完一轮内力。她身上的冰霜依旧，但心口处的暖意始终未散——那是他每日不间断护持的结果。做完这些，他才走到桌边，看向谷主手中的纸页。
“婆婆，这丹药……究竟是什么来历？”他问。
谷主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眼，目光先落在叶聆风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审视，有研判，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期待。看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玄元丹。”她念出这三个字，手指轻点纸面，
“传说中服之可增一甲子功力的神药。我年轻时翻阅古籍，只在残卷中见过零星记载，本以为早已失传。”
她将纸页往叶聆风面前推了推：“你看这里。”
叶聆风俯身看去。烛光下，那些字迹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
“取千年玄冰晶核之至阴，赤炎金乌羽之至阳，二物相克，需以子时月华为引，辅以九转参王根须、天蚕丝茧……”
他的目光停在那两味药引上。
“九转参王根须，”谷主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需九十年以上药龄，且必须在月圆之夜采摘。这东西用来固本培元，保护服用者的根基不被暴涨的内力冲垮。”
她的手指移到下一行：“天蚕丝茧，需在雷暴中自然破茧的天蚕所吐之丝，织成茧壳。此物不是内服，而是在服药后化入药浴，通过皮肤吸收，用以疏通经络，让暴涨的内力能顺畅运行。”
叶聆风直起身，眉头微皱：“这些材料……都太罕见了。”
“所以这丹药才只是个传说。”
谷主说，“但最关键的，不是材料。”
她翻到下一页，指着一行用朱砂圈起来的小字：“你看这个。”
叶聆风凝神看去。那行字写得格外用力，几乎要戳破纸面：
“若无至阴至阳之内功调和，服之必经脉尽断而亡。”
竹屋内静了一瞬。
“至阴至阳……”叶聆风喃喃道。
“对。”谷主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玄元丹的药力太霸道。千年玄冰晶核的寒气会冻结经脉，赤阳金乌羽的热气会焚烧五脏。如果服用者没有至阴内功化解寒气，没有至阳内功中和热气，两股力量在体内冲突，结果只有一个……”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经脉尽断，爆体而亡。”
叶聆风感到后背有些发凉。他想起了自己修炼阴阳淬体之术时，那种冰火两重天的痛苦。那还只是引导一丝天地之气入体，而玄元丹……是直接将至阴至阳两种极致力量浓缩在一颗丹药里。
“可是……”他忽然想到什么，“苏媚儿笔记里说，罗广用吞月诀真气护持了四十九日。他只有至阴内功，没有至阳内功，为什么还要炼这丹药？”
谷主沉默片刻，翻到笔记最后一页。那里有几行新添的字迹，墨色较深，显然是后来补上的：
“罗广大人以吞月诀护持四十九日，丹成雏形，然药力未稳。苏媚儿补记：若强行服用，需先服九阳散为引，以九阳之热暂代至阳内功，或有一线生机。然此乃搏命之法，十死无生。”
叶聆风瞳孔一缩。
九阳散——他想起了自己中的九阳焚心散。原来罗广打的这个主意。用毒药代替至阳内功，强行服药，赌自己能扛过去。
“疯子。”他低声说。
“的确是疯子。”谷主合上笔记，“但更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叶聆风脸上。这一次，她看得极其仔细，从眉眼到下颌，仿佛要把他脸上每一处细节都刻进眼里。
“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你还没意识到吗？”
叶聆风一怔。
谷主指着笔记上的字句，又指了指叶聆风：“至阴内功，你有玄冰圣诀。至阳内功，你体内有九阳焚心散转化的热气。调和阴阳，你有太和功。阴阳平衡，你掌握了阴阳淬体之术。”
她每说一句，叶聆风的心就沉一分。
“这上面写的所有条件，”谷主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无比，“你全都满足。”
竹屋内只剩下呼吸声。
叶聆风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种种：在古墓中意外学会玄冰圣诀，在阴阳泉眼练成淬体之术，被苏媚儿下毒却因祸得福转化出至阳内力……
这一切，太巧了。
巧得就像有人提前铺好了路，只等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婆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您的意思是……这丹药，是为我准备的？”
“我不知道。”谷主摇头，眼神深邃，“但命运这件事，有时候就是这样玄妙。你这一路走来所经历的中毒、疗伤、奇遇，看似偶然，可回过头看，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秀云的孩子……或许这就是天意。”
叶聆风没有接话。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小玉盒。盒盖打开，那颗青玉色的丹药静静躺在里面。表面冰裂纹路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触手冰凉，但内里隐隐有温热流转。
他看了很久，久到谷主都转过身来。
“孩子，”她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叶聆风抬起头。
谷主走回桌边，声音平静而严肃：“第一个选择，我把丹药毁了，药引也毁了。然后我用冰魄针法帮你压制蛊毒，虽然不能根治，但或许能延长几年寿命。你可以带着秀丫头离开这里，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过几年平静日子。”
她顿了顿：“罗广找不到丹药，自然不会再追杀你。至于江湖上的恩怨，刀剑之争，都跟你无关了。”
叶聆风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竹床上的东方秀。她还在沉睡，冰霜覆盖的脸庞平静安详，仿佛只是做着一个悠长的梦。
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这几个字在他心里滚过一遍，带来一丝短暂的、虚幻的温暖。他可以想象那样的生活：一间茅屋，几亩薄田，清晨他练剑，她煮茶。黄昏他耕地，她织布。没有追杀，没有仇恨，没有这些让人喘不过气的责任。
可是……
“第二个选择呢？”他问，声音很轻。
谷主看着他，眼神复杂：“第二个选择，我为你补齐药引，助你服下这颗玄元丹。”
叶聆风握紧了手中的玉盒。
“但你要明白风险。”谷主的声音严厉起来，“第一，服药过程极其痛苦。玄元丹的力量会在你体内横冲直撞，如同将你的经脉打碎重组。那种痛苦，常人根本无法忍受。”
“第二，”她继续道，“你体内的七绝噬心蛊。暴涨的内力可能会刺激蛊虫，导致蛊毒提前全面发作。到时候内外夹击，你可能会当场暴毙。”
“第三，”谷主走到叶聆风面前，目光如炬，“你一旦服下此丹，功力将跃升至当世绝顶。但这也意味着，你会成为众矢之的。罗广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来夺丹，或者……夺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到那时，你想躲都躲不掉。你的人生，将永远与争斗、杀戮、阴谋绑在一起。”
竹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叶聆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晨光越来越亮，将屋内的桌椅、药柜、竹床都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东方秀躺在光晕里，像个沉睡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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