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军合力不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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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便是王曜?”
他捻着颌下花白的胡须,揶揄道:
“确实仪表不俗,怪不得能将我家这冷丫头迷得五迷三道,跟着你东奔西走。”
“老叔!”
见毛秋晴有些气恼,毛当这才笑道:
“好好好!不打趣你了!”
说罢又转向王曜,郑重道:
“你这几年在中原,可谓是声名鹊起,先是干净利落地干翻了那扶余蛮,前些日子,又在武当打败了那桓石虔,了不得。桓石虔那厮,老夫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是个硬茬子。你能把他打跑,不简单。”
王曜连忙叉手道:
“毛公过奖,那一仗全赖将士用命,曜年轻识浅,往后还需将军多加指教才是。”
毛当摆了摆手,笑道:
“休要过谦。你在河南理政安民,练兵备战,足见智勇兼备,哪还需要老头子多事?你爹王景略,当年是本将最佩服的人。你既是他儿子,自然差不了,只是……”
他说着,又目光复杂地看了毛秋晴一眼,将王曜偷偷拉到一边,低声道:
“只是晴儿那丫头自小没了娘,两个兄长也都战死沙场,我族兄就只剩这一个闺女了,还望你日后好生待她。我们毛家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也不奢求你们汉人那些规矩名分,只求你善待她就行。”
说罢,拍了拍王曜的肩膀,不待其回答,便转身离去了。
大军在许昌休整一日,补充了粮草,又杀了两百头猪,让将士们饱餐了一顿。
次日清晨,大军继续东进。
毛当领着一千亲兵,几十文武一路相送。
将要出许昌地界时,官道两旁的景象渐渐变了。
田野里的庄稼少了,荒地多了,有的地方长满了齐腰深的蒿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偶尔经过几个村落,也是破败不堪,土墙草顶,有的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里头黑洞洞的屋架。
村口站着几个老人和孩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见大军经过,有的躲进屋去,有的跪在路边,低着头,不敢出声。
王曜看着这些景象,心中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在河南这几年,见过不少穷苦地方,可许昌以东这一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荒凉。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王曜勒住马,正要派人去问,便见一个斥候从前面驰来,叉手道:
“府君,梁将军的人在路上劫掠百姓,被毛刺史的人拦住了,两边吵起来了。”
王曜面色一沉,拨马往前赶去。
毛秋晴、尹纬、李虎等人也连忙跟上。
到了前面,只见官道旁一片狼藉。
几个穿着皮甲的梁军士卒正蹲在地上,从几只包袱里翻捡着什么,衣物、粮食散了一地。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磕在泥地上。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蹲在路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十几个穿着明光铠的士卒拦在那些梁军士卒前面,为首一人手按刀柄,厉声道:
“陛下有令,大军所过之处,不得惊扰百姓!你们是哪部分的?”
那些梁军士卒见势不妙,有的站了起来,有的还蹲在地上不肯放手。
为首一个什长模样的人梗着脖子道:
“我们是卫军将军的部众,拿他们点东西怎么了?行军打仗,哪有不征发民夫、不征用粮草的?”
那校尉面色铁青,正要发作,毛当已从后面策马赶来。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那什长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厉声道:
“老子在许昌这些年,从没让百姓受过这种罪。你们这些王八羔子,敢在老子治下抢人,活腻了不成?”
那几个梁军士卒吓得趴在地上,连连叩头。
梁成这时也从后面赶来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毛当面前,叉手道:
“毛将军,是梁某御下不严。这几个畜生,梁某自会处置。”
毛当转过头来,盯着梁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怒色,厉声道:
“老梁,你弟弟在洛阳惹事,你管不好他,我管不着。可你的人在我的地面上抢我的百姓,我饶不了他们!这几个王八羔子,按军法当斩!”
梁成面色也沉了下来,他一把拨开毛当的手,怒道:
“毛当,你他娘说话客气些!我的人有错,我自会处置,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什么当斩不当斩,你算什么东西!”
两人怒目相对,手都按在了刀柄上,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周围的士卒们纷纷后退,谁也不敢上前。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从后面驰来,马上骑士高声喊道:
“陛下驾到——!”
毛当和梁成同时一怔,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苻坚策马而来,身后跟着苻融、权翼、张蚝等人。他勒住马,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对峙的二人,面色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毛当和梁成连忙叉手行礼。
毛当抢先道:“陛下,梁成的人在路上劫掠百姓,臣出面制止,梁成不但不认错,反而包庇部下,与臣争执。”
梁成面色通红,却仍梗着脖子道:
“陛下,臣的人确实有错,臣也答应了自会处置。可毛当仗着自己是东豫州刺史,动辄喊打喊杀,还要斩臣的人,臣岂能忍让?”
苻坚看了二人一眼,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朕以为是什么大事。梁成,你的人劫掠百姓,是你御下不严,回去好生管束,再犯者军法处置。毛当,你维护百姓是好事,可也不必动辄喊杀。都是为朝廷效力的人,何必为此伤了和气?”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淡淡道:
“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毛卿,你也送了几十里了,回去歇息罢;梁卿,你也带着你的人,回队伍里吧,好生管束。”
毛当和梁成对视一眼,各自叉手应了一声,然后各自散去。
毛当走的时候面色仍有些不忿,梁成也是一脸阴沉,却都不敢再说什么。
王曜立在道旁,目睹着这一切,心中暗暗叹息。
若不是苻坚及时赶到,这两位怕真要动起刀兵来。
毛当暴烈,梁成跋扈,都是不肯退让的人。
他摇了摇头,拨马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毛秋晴策马跟上来,低声道:
“梁成那厮,其弟在洛阳惹了事还不收敛,如今又纵容部下劫掠百姓。叔父的脾气我知道,若不是陛下出面,今日怕要见血。真不知道陛下为何还容忍得了他。”
尹纬策马走在另一侧,捻着下颌那撮山羊胡,慢悠悠地道:
“梁成毕竟是老将,从龙多年,战功赫赫。陛下便是要处置他,也得等南征之后。况且——”
他顿了顿,看了王曜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却没有说下去。
队伍继续东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