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旱象初露 新政润焦土(2/2)
正沉思间,殿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陛下,”王承恩悄然入殿,手中捧着一只黑漆木匣,“辽东密报,六百里加急。”
崇祯心头一紧。接过木匣,取出内里以火漆密封的竹筒,筒内是一卷素绢。展开,是刘兴祚的亲笔,用两人约定的密语写成。王承恩已备好译码本,崇祯对照译出,素绢上浮现短短数行:
“四月中,皇太极召诸贝勒议,秋后必有大举。蒙古科尔沁、喀喇沁诸部皆遣使赴沈阳,牛羊赠礼络绎于道,似有盟约。范某(范文程)近日频入汗宫,每至深夜方出。所献策者,据宫内暗线所闻,恐非辽东。”
不是辽东?
崇祯猛地起身,碰翻了手边茶盏。瓷碎声在寂静殿中格外刺耳,但他浑然不觉。他扑到北疆舆图前,手指从沈阳向西移动,划过漠南蒙古的茫茫草原,最终停在蓟镇长城一线。
“蓟镇……”他喃喃道,手指在几个关隘间跳动,“喜峰口,古北口,墙子岭,青山口……”
王承恩低声道:“陛下是担心,建奴会绕道蒙古入关?”
“不是担心,是必然。”崇祯的手指重重按在喜峰口上,“孙承宗在辽东经营两年,锦州、宁远防线已固,皇太极不傻,不会用八旗子弟的命去硬碰坚城。而蒙古诸部——”他的手指向西移动,“喀喇沁虽已暗附大明,但科尔沁与建奴联姻多年,贝勒寨桑之女布木布泰(即后来的孝庄文皇后)去年刚嫁皇太极,此部必为建奴向导。”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史书上的记载:崇祯二年十月,皇太极亲率十万大军,以蒙古科尔沁部为向导,绕道哈喇慎部,突破长城喜峰口,陷遵化,逼北京。那是“己巳之变”,是崇祯朝第一次京师被围,也是大明威信扫地的开始。
虽已改变许多——孙承宗未去职,辽东未撤军,袁崇焕仍在宁远——但大势未变。皇太极还是要入关,只是时间、路线、兵力,或许已有变化。
“传旨。”崇祯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寒,“第一,命孙承宗加强蓟镇防务,尤其喜峰口至古北口一线,增派哨探,加固边墙。告诉他,朕不要听‘长城天险’的空话,朕要每个隘口守将的姓名、兵力、储粮、火药数目!”
“第二,命破虏营北上的各侦察队,重点探查蒙古诸部动向。尤其是科尔沁与建奴之间的使节往来、物资交换、兵力调动,朕要每五日一报。”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密令方正化,腾骧四卫加紧整训。燧发枪配发之后,实弹演练增至每日两次。最迟六月,朕要他们能拉上战场。”
王承恩一一记下,迟疑道:“陛下,是否需调辽东兵回防?”
“不。”崇祯摇头,“辽东兵一动,皇太极立即知晓。让他以为朕的目光还在辽东,让他放心绕道——届时,朕在蓟镇等他。”
“老奴明白了。”
王承恩退下后,崇祯独自站在巨幅舆图前。烛火跳跃,将他的身影投在绢面上,覆盖了从沈阳到北京的大片疆域。燧发枪已开始量产,每月可出三百杆;线列战术正在京营演练;抗旱措施已部署;南方整顿盐税、清查隐田也在推进……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
亥时末,远处传来隐隐雷声。
崇祯推开东窗,夜风涌入,带着泥土的气息。他仰头望去——东南天际,乌云正从渤海方向缓缓汇聚,层叠如墨,其间电光隐现。
要下雨了么?
他伸出手,几滴雨点落下,在掌心溅开,冰凉。
但这雨太小,太迟。对于已旱了半年的北方大地,这零星细雨不过杯水车薪,远不够滋润干裂的田土,更救不回萎黄的麦苗。
而比旱灾更迫近的,是那从辽东方向,正悄然压来的战争阴云。
崇祯收回手,关窗。转身时,他的目光扫过御案——左侧堆着抗旱奏报,右侧放着军情密函,中间则是大明十五省的疆域图。这个帝国就像一艘满载的巨舰,在暗礁密布的海域航行,而他这个穿越而来的船长,虽知前方有风暴,却仍需一寸寸扳动舵轮,在历史的激流中寻找生路。
“陛下,该安寝了。”值夜太监轻声提醒。
崇祯挥手屏退左右。他重新坐回御案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八个字:
旱魃为虐,铁骑将临。
墨迹未干,窗外雨声渐密。但崇祯知道,这场雨救不了北方的旱,也冲不散关外的刀兵之气。他能做的,唯有在这双重危机降临前,把每一道堤坝筑得再高一些,把每一柄刀剑磨得再利一些。
烛火摇曳中,年轻皇帝的侧影在墙上拉得很长。殿外春雨淅沥,殿内朱笔沙沙,在这大明崇祯二年的春夜里,一场与天灾、与人祸的赛跑,正在无声中加速。
而历史的车轮,是否会因这一系列的未雨绸缪,转向另一个方向?
无人知晓。
唯有窗外夜雨,不问兴亡,依旧敲打着紫禁城的琉璃瓦,声声点点,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