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2/2)
“卑职遵命!”刘都头抱拳。
陆明远又看向李晚、王琨、石静等人,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再次拱手:“今夜能捣毁此贼巢,救出这许多孩子,李娘子与诸位壮士居功至伟!本官再次谢过!”
李晚摇摇头,看着那些渐渐止住哭泣、依偎在一起的孩子,轻声道:“能救出他们,便是最好。大人不必再谢了。”
此时,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
陆明远看向面色疲惫的李晚,语气缓了几分:“李娘子,贼穴既破,此地纷乱,恐不便久留。你劳累一夜,不妨先回府休息。待案情理清,自当告知娘子结果。”
李晚确实感到身心俱疲,也不再坚持,点点头:“如此,便有劳大人了。这些孩子……还请大人妥善安置。”
“李娘子放心,本官省得。”
李晚又看向王琨、石静等人:“王叔,石磊叔,周叔、石静你们也辛苦了,我们这便回去吧。马六叔还需静养。”
王琨和石磊等人虽经一夜激战,但精神尚可,闻言应下。
李晚向陆明远、老班头等人告辞,带着沈家众人,护卫着被临时扎制担架抬着的马六,踏着黎明前最深的夜色,朝着榆林巷方向返回。
一路上,众人都很沉默。虽然成功捣毁了拐子窝点,救出了孩子,但这一夜的紧张、搏杀、血腥,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尤其是想到那些被拐孩子惊恐的眼神,想到可能还有未能及时发现的其他受害者,心情便难以轻松。
回到榆林巷沈宅时,天光已微微放亮。门房老张头早已得了消息,敞开着大门候在阶前,一双老眼熬得通红,见到李晚一行人的身影,连忙迎了上来。
“东家娘子回来了!都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沈母、沈婷、马六媳妇、周氏等人正在门厅处焦急等待,闻声都急急走了出来。
昨夜石磊和周桩子匆匆回来过一次,报了平安,冬生和阿九也平安归来了,可没见到李晚他们,又从冬生口中得知其中的凶险,众人的心就一直悬着。此刻见到一行人踏着晨露归来,虽有疲色,却都安然无恙,这才真真切切松了口气。
“晚儿!”沈母最先上前,拉着李晚上下打量,手都有些抖,“可伤着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李晚握住婆母的手,温声道:“母亲放心,我没事。”
话音未落,马六媳妇周氏已看见了后面担架上的人。她怔了一瞬,随即扑了过去,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当家的,你这是……这是怎么了?”
马六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却还强笑着想从担架上坐起来:“哭什么,我……”
“别动!”王琨和石磊几乎同时出声制止。王琨沉声道:“肩上伤得不轻,郎中交代了要静养,不能乱动。”
马六被按了回去,只好躺着安慰自家媳妇:“真没事,就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你看,东家娘子和大家都好好的,孩子也救回来了,这点伤值当。”
马六媳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咽了下去,只是抹着眼泪,紧紧握住丈夫没受伤的那只手。
李晚见状,温声安排道:“王叔、石磊叔,劳烦你们先送马六叔回房安顿。大伙儿都累了一整夜,身上带伤的,都去找郎中再看看,仔细包扎;没伤的也快去洗漱歇息,天大的事也等缓过这口气再说。”
她转向马六媳妇,语气更柔:“婶子,您今日就安心照看马六叔,旁的事一概不用管。厨房的活计,我会让孙婆子她们顶上。”
目光又落到周桩子身上:“周叔,您也快带着周婶回去歇着吧。冬生那孩子今夜受了惊吓,身边离不得人,你们多陪陪他。”
王琨等人应了声,抬着担架往后院去了。马六媳妇、周氏跟着,一步三回头地向李晚道谢。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李晚这才转向沈母,声音里透出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关切:“母亲,阿九呢?他……没受伤吧?是谁送他回来的?”
沈母拉着她在厅中的椅子上坐下,轻拍她的手背:“阿九没事,好着呢。就是额角擦破了一点皮,郎中来看过了,说没大碍,上了药,连疤都不会留。”她顿了顿,叹了口气,“那孩子啊,听说你去了旧巷区,急得跟什么似的,说什么都要等你回来,劝了好久都不听。”
沈婷在一旁接话,声音里带着怜惜:“是啊,我跟他说了不知道多少遍,说有王叔他们,还有县衙的人也在,嫂子肯定没事,这才勉强把他哄回房。眼下刚睡着不久,怕是一夜都没合眼。”
李晚的心稍稍放下,又问:“是谁送他回来的?可看清了?”
沈婷摇摇头:“没人看见。我们发现时,他已经站在院子里了。是听到他喊‘姑姑’,才知道他回来了。”
李晚皱了皱眉:“阿九没说是谁送他回来的?”
“问了,”沈婷道,“他说是一个不认识的叔叔,送他进来就走了,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李晚沉默片刻,心中了然。送阿九回来的,定是那暗中保护他的人。对方不愿现身,自有其道理。她不必强求,只要阿九平安就好。
沈母见她满脸倦容,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心疼道:“好了好了,别想了。快去洗漱休息,有什么事,睡一觉起来再说。”
李晚这才感到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又酸又疼。她点点头,由春竹扶着,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自己房中。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春竹早已备好了热水,李晚梳洗换衣,褪下那身沾着夜露和尘土的衣裳,换上干净的寝衣。
她坐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唇色也淡,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古井,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光。
一夜的惊心动魄,仿佛还在眼前。
那些贼人的凶狠,孩子们的哭声,马六肩上绽开的血色,王琨和石磊挡在前面的背影,陆明远果断下令的神情……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闪过。
到底是什么人,敢如此胆大妄为,在县城内外接连作案?他们背后,是否还有人支持?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家人了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这些似乎都不是她应该考虑的问题。贼人已擒,孩子已救,剩下的,自有官府处置。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东家,”春竹端了早饭进来,轻声道,“老夫人说了,您昨天从李家坳赶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急着去了旧巷区,肯定饿了。让您用过早饭再休息。”
那是一碗温热的小米粥,配着两样清淡小菜。李晚慢慢用完,空荡的胃里终于有了暖意。困意便在这时如潮水般涌上,她几乎握不住筷子。
躺到床上,柔软的锦被裹住身躯,李晚几乎是立刻便沉入了无梦的睡眠。这一觉,黑沉沉的,没有梦境打扰,只有深不见底的疲倦在缓缓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