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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发芽的土豆,虽不能食用,但,或许可以另作他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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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全弃。”李晚应声,“已腐坏者自当丢弃。然芽壮寸余、芽体健硕的薯块,我们可以可顺势而为——请各村立即整地,将其作为种薯栽下。”

“此时栽种?”赵县尉浓眉拧起,“距正常秋播早百余日,能活?”

“能活。”李晚语气肯定,“土豆耐寒,幼芽既发,说明地气已通。只要整地细致、施肥跟上,提前栽种反而能抢出生长期。待入秋后,新薯便可收获。”

陆文远身体前倾:“那秋播当如何?”

“届时视新薯收成再定。”李晚答道,“若收成尚可,可选健薯续种;若不足……”她心念微转,想起空间里那些红薯与鹰嘴豆,“或改种油菜、小麦等作物,总不能叫地闲人慌。”

周县丞眼中光华一闪,击掌赞道:“妙!浅芽制粉救当下口粮,深芽抢种保秋播根本。百姓见薯不废,心便安半矣!”

“李娘子所言极是!”陈师爷运笔如飞,抬头快语,“若两策并行——组织百姓抢种一季,同时将余薯制粉售卖,则既保秋种根本,又得现银周转。双管齐下,春荒足渡!”

陆文远指节轻叩扶手,目光沉凝:“李娘子,以芽薯抢种,非同小可。此法——你可能担保?”

“民妇不敢言十成。”李晚迎视他,声稳如磐,“但种薯既已生芽,本为弃物。今若依节气、择壮芽、精耕作,抢收一季,七分把握可期。”她微微前倾,语速清晰,“请大人允准,择一二村,民妇与庄上老农当场演示如何选芽、如何切割不伤薯力、如何施薄肥助苗。更紧要的是,”语气加重,“恳请县衙明示:凡愿冒险抢种之户,无论今秋收成几何,其为来年所备麦种或杂粮种,若有不敷,官仓愿以平价兑补,保其根本。”

“好!正当如此!”陆文远眼中最后一丝犹疑尽散,拂袖起身,声震堂宇:

“周县丞,着你即刻带户房吏员分赴各乡,主持分拣——芽嫩体完者,悉送作坊制粉;芽壮未溃者,另贮专仓,充为抢种的种薯!”

“赵县尉,命三班差役分驻各村,昼夜巡察。若有私藏毒薯、暗作口粮者,立时收缴严惩——此非苛政,实为救命!”

“陈师爷,告示分两面书写:右榜详列‘挖芽制粉、以薯换钱’细则;左榜宣谕‘抢种救荒、官补粮种’政令。未时三刻前,遍贴六村村口!”

三人领命欲去,李晚却上前一步:“大人,民妇尚有一虑。”

陆文远:“李娘子请讲。”

“淀粉之利,在于‘匀、细、白’。若各村自建小坊,工艺参差,所出之粉粗黑不一,难成商品,反损民力。”李晚清晰道,“民妇斗胆谏言,此事当‘统分结合’。”

周县丞若有所思:“李娘子的意思是?”

“统其终,分其始。”李晚指尖虚划,“可于县郊设一总坊,专司精制、晾晒与装袋,确保品质如一,便于行销。于各乡中心村设分拣粗加工点,村民就近送浅芽土豆,依统一法子洗净、粉碎、滤浆。总坊每日派车收淀粉浆,按质按量,现场结算钱粮。”

她看向陆文远:“如此百姓立得现钱救急,总坊把控品质利于售卖。民妇庄上老师傅可驻总坊定标,并巡访各点传授技法。至若建总坊银钱人力……”(方才提议各村建坊时,她竟忘了当今社会不是前世,若将淀粉制作下放到各村,不可能做到品质一致,还好刚刚突然想起来)

陆文朗然明悟,抚掌笑道:“好一个‘统分结合’!建坊银钱,可由县衙作保,邀城中商号共筹。陈师爷,将此条补入告示——便说县衙将设‘官营淀粉坊’,现招‘协办商户’,日后按本分利!”

他目光炯炯,环视众人:“此事成败,系于‘公允’与‘质优’四字。”

遂抬手逐一指道:

“周县丞,建坊选址、招商集资由你主理,务求地段得当、账目清明!”

“赵县尉,原料转运、坊区巡防须你坐镇,既要保道路畅通,更要防宵小作乱!”

“李娘子——”他转向李晚,拱手为礼,“技术规程、匠人调度,全凭娘子掌总。坊内所出每一两淀粉,皆系百姓生计与官府信誉。”

语落,即转身向门边书吏:

“速递请帖至‘丰泰粮行’‘永昌布庄’诸位东家,还有李娘子的兄长,请他们后日巳时正刻过衙议事。”又对陈师爷道:“即刻拟写安民告示,着快马分送六村——一要申明县衙已定万全之策,令百姓暂缓弃薯;二要再三警醒,芽深发青者,宁可烂在地里,决不可入口半口!”

“大人明断,”李晚起身,语速平稳而条理分明,“民妇这便归去,一则整理制粉器具图样、工序要诀成册,二则安排庄上熟手听候调遣,分赴各加工点。此外——”

她略顿,目清亮视陆文远:“抢种事急,不容耽延。请大人定夺后遣人告知,民妇安顿家事后便随各位官爷赴各村示范切薯、施肥、覆土等抢种之法。种地之事,非告示可尽明,须老农亲见亲手,心下乃安。”

陆文远闻言,赞赏之色愈浓。他亦起身,向李晚郑重一揖:“娘子思虑周详至此,躬行践履若此,实乃雨花县百姓之福。此番无论淀粉坊成与不成,抢种救粮皆为头等功德。本官之言始终作数——事成之日,必具文详述,为娘子请功。”

“民妇不敢居功。”李晚侧身还礼,声温而坚定,“但求秋收之时,家家仓廪能多几分踏实罢了。”

出得二堂,李晚步履匆匆。石磊迎上,见她神色凝肃中带急切,亦不多问,只驾车疾驰而归。

望着周、陈、赵三人领命而去的背影,堂内重归寂静。陆文远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踱至窗前,目光投向县衙外熙攘的街市。

陆文远端起已凉的茶盏,指尖在粗糙的瓷壁上缓缓摩挲。凉意透指,让他沸腾的思绪渐渐沉凝。他想起多年前刚回到雨花县任职时的踌躇满志,也想起这些年刻意压下的诸多报功文书。

此一时,彼一时了。

李晚和她的土豆,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已生,便再难回到过去的平静。这“官营淀粉坊”,是危机逼出的机智,又何尝不是他陆文远在时势推动下,第一次主动将手探出水面,试图去塑造波浪的形状?

他不在乎此举在府衙的考评上是“甲”还是“乙”。他在乎的是,经此一役,雨花县的百姓能否更信官府,商贾能否更知规矩,李晚……能否更与这雨花县休戚与共。若这些都能达成,那么今日的“张扬”,便是值得的。至于官位升迁……他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苦笑,若能以此功换得再留任三年,让这几项新政真正扎根,便是最好的奖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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