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这是血性,这是担当(2/2)
“跟别人?学堂里的同窗?”李晚的心沉了沉。
冬生点头,又看了一眼把脸埋在李晚颈间、不肯抬头的阿九,在李晚和周氏鼓励又焦急的目光下,终于断断续续说出了原委。
原来,因为进入“竹溪蒙馆”之前,阿九就得了李晚和宋先生的教导,已学过《三字经》《千字文》之类的启蒙文章,有了这样的基础,再加上阿九本身悟性奇高,进入学堂后,虽沉默寡言,但偶尔被杜翰林抽问,总能答出些令人眼前一亮的见解,竟意外得了这位向来严苛的老翰林的几次当众赞许。这本是好事,却不想惹了风波。
馆中除了杜翰林这位山长,还有一位负责蒙童日常课业的杜先生,据说是杜翰林的远房侄孙,考取童生后屡试不第,才来馆中帮忙。此人学问平平,却最是计较出身门第。阿九入学时登记的是“原籍野猪村,现居县城”,陪读冬生更是地道的农户之子,在这位杜先生眼中,便是“骤富的泥腿子”,天生矮人一头。
阿九得杜翰林青眼,在他看来更是“鸠占鹊巢”,夺了本该属于城里体面学童的风头。他虽不敢明着违逆翰林,但日常言语间,对阿九和冬生的轻视与敲打却不少。馆中一些善于察言观色、或是本就骄纵的富户子弟,立刻领会了其中意味。
起初只是些“乡下来的”、“一身土气”、“识得几个字就以为能登天了”之类的冷言冷语。阿九记着李晚送他读书不易,也记着自己不能惹事的身份,全数忍下。冬生得了嘱咐,也尽量不回嘴。
直到今日,馆中学童不知从何处听来消息,说近日县衙张贴告示、传得沸沸扬扬的应对倒春寒的土法子,竟是榆林巷沈家那个夫君外出学艺不归的儿媳李晚想出来的,还得了官府的嘉许。
嫉妒与恶意便如野草般疯长。散学前,几个平日最以杜先生马首是瞻的学童,故意围住阿九和冬生,话语陡然变得污秽刺耳。
“听说那法子是你姐姐想出来的?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好待在家里,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指手画脚,成何体统!”
“就是,怕是夫君不在家,耐不住寂寞吧?哈哈哈!”
“这种不知廉耻的妇人想出来的法子,能有什么用?别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小野种,你姐姐是不是也这么教你的?没规矩!”
“阿九”这个称呼,在某些心怀恶意的人口中,也成了攻击的由头,被曲解、嘲弄。
阿九一直低着头,握紧拳头,告诉自己不能动手,不能给姐姐添麻烦。直到那句“小野种”和更恶毒的、直接针对李晚的污言秽语像淬了毒的针一样扎进耳朵。
一直教导他“君子如玉,温润而敛”的姐姐,他心中如同月光般皎洁温暖、又像大树般为他遮风挡雨的姐姐,怎能被如此践踏?
理智的弦,崩断了。
在冬生还没反应过来时,阿九已经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猛地冲了出去,一拳狠狠砸在了那个说得最欢、笑得最猖狂的领头学童脸上。
场面瞬间大乱。对方人多,一拥而上。冬生哪能让阿九独自挨打,吼了一声也扑了上去。他年纪大些,又在乡下做惯活计,有把子力气,拼命护着阿九,混乱中也不知挨了多少拳脚,又挥出了多少下。直到惊动了馆中的杂役,才将他们强行分开。那位杜先生闻讯赶来,不问缘由,先各打五十大板,斥责他们“顽劣不堪,打架斗殴,有辱斯文”,勒令回家思过。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冬生带着哭腔的叙述声和周氏压抑的抽泣。沈母和沈婷早已听得泪流满面,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李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搂着阿九的手臂,一寸寸收紧。孩子身上传来的细微颤抖,和她胸腔里几乎要炸开的冰冷怒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轻轻抚着阿九的背,等他情绪稍平,才缓缓将他从怀里稍稍拉开,捧起那张伤痕累累却依旧漂亮的小脸,用指腹极轻地拭去他眼角渗出的一点湿意。
“所以,我们阿九,是为了保护姐姐,才动手的,对吗?”她的声音异常轻柔,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阿九抬眼,对上李晚清澈而坚定的目光,里面的怒火他看得懂,但那怒火之下深沉的疼惜与维护,更让他心头发烫。他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头,哑着嗓子说:“我……我给姐姐惹麻烦了。先生说要思过,可能……可能不能再去了。”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失落和恐慌。他喜欢读书,更怕因为自己的冲动,让姐姐失望,让姐姐的心血白费。
李晚看着孩子眼中交织的委屈、愤怒、害怕和自责,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也被无声地烧灼着。
麻烦?思过?不能再去了?
她慢慢站起身,将阿九护在身侧,目光扫过满脸担忧的家人,最后落在院子角落那株在倒春寒后依旧挺立的青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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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没有惹麻烦。”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的弟弟,为了保护他的姐姐,敢于向施暴者和污蔑者挥拳,这是血性,是担当。姐姐只觉得……心疼,和骄傲。”
李晚说完,轻轻拍了拍阿九的背,然后松开他,转而看向了依旧局促不安、脸上带着伤却更显忐忑的冬生,以及他身边抹着眼泪、又气又心疼的周氏。
她走到冬生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这孩子齐平。冬生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李晚温和而坚定地握住了肩膀。
“冬生,”李晚的声音同样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赞许,“今天,姐姐更要谢谢你。”
冬生猛地抬起头,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嗫嚅着:“晚儿姐姐,我……我没保护好阿九,还打了架……”他更怕给主家惹麻烦,让爹娘难做。
“不,你保护了。”李晚认真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脸上的淤青,“姐姐都听明白了。当时那么多人,你没有害怕,没有躲开,而是冲上去挡在阿九前面,替他挨了拳头,也替他挥出了拳头。你保护了弟弟,也维护了姐姐的名声。这不是简单的打架,这是义气,是担当。姐姐心里,只有感激。”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泪眼婆娑的周氏:“婶子,你把冬生教得很好,忠厚、仁义、有血性。今天这事,错不在两个孩子,在那些口出恶言、挑衅生事的人。冬生和阿九一样,都是受了委屈的。快别哭了,孩子做得对,咱们该给他撑腰才是。”
周氏听了这番话,心头又是酸楚又是滚烫,那点怕主家怪罪的惶恐顿时消了大半,只剩下为人母看到孩子被肯定、被理解的激动,她拉着冬生的手,哽咽道:“还不快谢谢东家娘子!你这傻孩子,有什么委屈也不该瞒着,幸好……幸好没出大事。”
冬生看着李晚眼中毫不作伪的感激和肯定,又看看母亲的神情,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重重地点头:“嗯!谢谢晚儿姐姐!我……我以后还会好好保护阿九的!”
李晚这才站起身,揉了揉冬生的头发,又对周氏温言道:“婶子,带冬生下去吧,药膏若不够,只管去我屋里取。今晚让厨房加两个菜,给两个孩子压压惊。”
安抚好了冬生母子,李晚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依偎在她身侧的阿九,以及院内其他揪心望着她的家人。方才那番话,不仅是对冬生的肯定,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在这个家里,护着自己人,没有错。
至此,她心中那冰冷的怒焰,才彻底化为清晰而坚定的行动意志。她再次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于那‘竹溪蒙馆’……”她几乎是从齿缝间,轻柔而冰冷地吐出这个名字,“我们自然是要去的。不过,不是去‘思过’。”
“明日,姐姐亲自送你们回去。有些道理,该和那位杜先生,以及杜翰林,好好讲一讲。”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谁也没有察觉,院墙外某处阴影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而更远的、常人根本无法感知的某个高处,一道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指尖微动,一行细如蚊蚋的字迹,以只有特定之人才能解读的方式,被记录在特殊的密笺上,即将随着夜色,飞向那座天下权力之巅的宫殿。
“皇子为维护抚养人李晚声誉,于学堂与人殴斗,负轻伤。李晚归,未加斥责,反予安抚,言明日将亲往学堂理论。其对皇子维护之心甚笃。”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外两封侧重点不同的密信,也分别被送往知府衙门的后院,以及某个更为隐秘、代表着藩王势力的据点。信中不约而同地提到了那个在倒春寒中展现出惊人务实才能的年轻寡妇,以及她此刻正面临的、来自“规矩”与“出身”的刁难。
风雨欲来,而这榆林巷的小小院落,似乎正不知不觉地,站在了几股暗流悄然汇聚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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