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福祸相依,处置得当,坏事也能变成好事(1/2)
池塘边的喧闹声越来越近,张老四那破锣嗓子夹杂着他婆娘尖利的哭嚎,像两把锉刀,刮擦着人的耳膜。
“天杀的毒塘!养这些夹人钳子的怪物!我儿的手要是废了,我跟你们没完!”
“赔钱!必须赔钱!这害人的塘子必须填了!不然咱们全村都要遭殃!”
李晚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正在缓慢置换的池水上收回,转身迎向那对气势汹汹的夫妻。她脸上没有怒色,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静的、带着些许疲惫的了然。
“张四叔,四婶。”李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两人的叫嚷压了下去,“孩子受伤,是我这东家照管不周,让你们担惊受怕了。孩子的伤,我们会请最好的郎中来看,药钱、调养的钱,一分不会少。该赔的礼,该道的歉,我李晚绝不推脱。”
她先认下责任,态度诚恳,反倒让张老四夫妇准备好的撒泼词儿噎了一下。张老四梗着脖子:“光赔钱就行了吗?这毒物……”
“张四叔,”李晚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月钳虾’并非毒物,大家都知道,去年我家就曾养过一塘,收成时还挑了些肥美的送到城里的酒楼售卖,村里不少人家也都尝过鲜,吃着鲜嫩爽口,也从没听说过有人吃出什么异样来。而今日之事,也非天灾,更非这池塘‘邪性’。只不过是一场意外。”
她侧身,指向已被石磊和石静拖到远处空地上的那棵苦楝树:“罪魁祸首,是那棵树。昨夜风大,这棵被虫蛀空的苦楝树倒在进水口上游,树枝、树皮里的毒液泡进了水里,鱼虾受不了,这才拼命爬上岸。桑树苗枯梢,也是因为这个。说到底,是我们巡查不周,没能及时发现这隐患,惊扰了大家。”
张老四和他婆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棵倒伏的、满是虫蛀痕迹的树看着确实有些瘆人。周围一些听到动静聚拢过来的村民也议论纷纷。
“是棵苦楝树啊……那树汁苦得很,老一辈人还拿来杀虱子呢。”
“原来是树毒……怪不得虾子拼命往岸上跳。”
“我说呢!水里一股怪味,原来是树烂在里头了?”
“啥子树这么毒?连虾都活不成……”
“看着就邪性,怕不是老树成了精,倒在这儿作怪?”
“唉,偏偏倒在水源口,这下可咋办……”
李晚见众人注意力被转移,继续道:“四叔四婶,还有各位乡亲,今日这意外,给大家添了麻烦。孩子受伤,我们责无旁贷。但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这塘水换干净,救下塘里的鱼虾蟹,保住这片洼地的营生。这营生好了,咱们野猪村的日子也才能跟着好。还请诸位行个方便,让鲁耕叔他们能专心补救。”
她的话有理有据,既承担了责任,又解释了原因,还点明了这洼地养殖与全村利益的关联。一些原本看热闹或心有嘀咕的村民,态度也缓和下来。毕竟,李晚在村里的名声一向不错,这洼地弄起来后,也确实让阿岭、阿柱几家,甚至偶尔来帮工的村民家中都有了不错的进项,连带着村里卖些菜蔬草料也方便了许多,更别说李晚还将自家老宅的屋子拿出来给村里办了学堂,还答应每年给学堂十两银子……
张老四婆娘还想说什么,被张老四扯了一下。他看看李晚平静的脸,又看看远处那棵诡异的树,再看看还在忙活换水的鲁耕几人,哼了一声:“那……我娃的伤……”
“石静,”李晚唤道,“你立刻带四叔四婶和孩子去镇上回春堂,找最好的外伤大夫,用最好的药。所有花费,回来跟我报账。”她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银锞子,约莫一两重,递给张老四,“这钱,先给孩子买些压惊的吃食,算我一点心意。”
银子在手,李晚的态度又无可指责,张老四夫妇的气焰彻底消了下去,嘟囔了几句“以后可得看紧了”之类的话,便跟着石静去了。
处理完这突发的人情纠纷,李晚才真正松了口气。她走回塘边,水位已经下降了不少,能看见池塘底部有些地方露出淤泥。一些行动迟缓的草鱼和鳝鱼隐约可见,状态确实不佳,但大规模的死亡似乎还未发生。小龙虾上岸的势头,随着新鲜水的不断注入,似乎也略微减缓,但仍有不少在岸边徘徊。
“东家,水换掉三成多了,还在继续。”鲁耕抹着汗过来汇报,脸上愧色未消,“都怪我,要是昨晚再来看一眼……”
“鲁耕叔,天灾意外,防不胜防,不必过于自责。”李晚轻声宽慰道,“当务之急是尽力补救。换水不能停,至少换掉六成以上。再去找些生石灰来,等水位降低后,在离进水口稍远、虾蟹不常活动的浅滩处适量撒一些——生石灰遇水发热,能中和树毒、消毒净水,但撒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切不可直接撒在虾群附近,也尽量避开进水主流,避免局部水温水质骤变,再把虾惊上岸。记住,量一定要少,均匀撒,别直接撒在鱼虾身上。”
“生石灰?好,我这就让阿岭去村里找!”鲁耕连忙应下。
李晚又看向那棵被拖到空地的苦楝树,目光微微闪动。苦楝树……这东西有毒,但用好了,却也是个宝。白白烧掉或扔掉,太可惜了。她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孙二叔,”她叫过孙二,“劳烦你去趟村东头的王家,把王伯和永年哥请来,让他们带上家伙事。再请他们家中女眷备几个箩筐和柴刀,一道来帮帮手。”
孙二虽不明所以,但王家三代与村里人都熟络,老木匠王伯更是看着沈安和长大的,所以还是立刻去了。
不多时,只见老木匠王伯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儿子王永年,王永年的母亲和妻子也一同赶来了,身上还背着几个箩筐。王伯虽鬓发已白,步履却稳,见到李晚便关切道:“安和家的,你让人喊我们来,可是有啥事?安和不在家,有啥事你尽管开口。”
“弟妹,您找我们?这……这是咋回事?”王永年看着满地狼藉和那棵倒伏的大树,一脸惊愕。
李晚迎上前,先将事情简单的说了说,又指着那棵倒伏的苦楝树道:“王伯,永年哥,得先请你们掌掌眼,看这树干还能不能用。”
王永年已蹲下查看,王伯则用粗糙的手摸了摸树皮,又叩了叩树干:“树心虽然有些空腐,但边材还行,挺硬实的,是块能用的料。只是苦楝木气味重,一般人家不爱用。”他抬眼看向李晚,目光温和,“你想用它打点啥?这苦楝木不算名贵,一般也就是打个粗糙家伙,而且这味儿……不过你向来有主意,可是已想好了用处?”
“王伯说的不错,我正是想借这木头防虫的性子,给村里的学堂打两副结实点的书架,再打一只带抽屉的小药柜。”李晚点头,语气敬重,“给孩子们放书存药,防虫耐用最要紧。楝木自带苦味,虫蚁不近,用来装书存药最合适不过,省得年年夏天还要翻晒书籍、放置樟脑。劳烦王伯和永年哥,制作时务必榫卯扎实,边角磨圆滑。尺寸我稍后给您,规矩照旧。”
王永年有些不解:“给学堂打书架?用这苦楝木?这木头倒是防虫,可这味道孩子们……”
“永年哥不用担心。”李晚解释道,“新木是有些冲,但放在通风处一段时日,会慢慢淡去,剩下的淡淡苦辛气,还能提神醒脑呢。这可比普通木头长久耐用。”
王永年琢磨了一下,还真是这个理儿,不由得佩服:“还是弟妹想得周到!这主意好!既用了这惹祸的木头,又得了实惠还防虫。”
一旁的王伯脸上也露出赞许的笑容:“好,好!这法子又巧又善。木头虽不名贵,但防虫蛀,给学堂用正是物尽其用。这活儿我们接了,工钱不必提,就当是我们家给学堂添件用具。”
“王伯,情义归情义,手艺归手艺。”李晚诚恳道,“工钱定要按市价算,木料算我出的。还有一事要劳烦,”她指着树根粗枝,“这些树根和树枝,想请伯母和嫂子帮忙,劈成巴掌大小、一寸厚的木片,我另有用处。”
王永年的母亲一直安静听着,这时才开口,话音朴实却暖:“晚娘别客气。永年平日里接你铺子里的木活,家里宽裕不少;孙儿在学堂识了字,还会回来教他爹认几个。这点小事,应当的。”说罢,她与儿媳便利落地拿起柴刀和箩筐,着手收拾起来。
李晚又对围过来的鲁耕、阿岭、阿柱,以及闻讯过来帮忙的另两村民说道:“等木片劈好,分成三份。一份留在学堂,让村长安排人,每次取几片熬成浓汁,放温了给孩子们洗头,能杀灭头上的虱子,清爽去垢。记住,熬好的水要彻底放温,不能烫着孩子,也不能入眼入口。”
孩子们长虱子在这时代是常事,听说这树汁能杀虱,众人都觉新奇又实用。
“第二份,”李晚继续吩咐,“用干净的菜籽油,文火慢慢炸这些木片,炸到木片焦黄脆硬,油色变成棕红,就滤掉渣子,得到‘苦楝油’。这油放冷了,可以给孩子涂抹癣疮、疥疮,或者牲畜有些小伤口化脓生虫了,也能用。但记住,只能外用,不能内服,用前最好小范围试试是否过敏。”
这可更是好东西了!乡下孩子皮肉伤病、牲畜生疮是常事,若这油真有效,能省不少事和钱。众人眼神都热切起来。
“第三份嘛,”李晚顿了顿,转头看向阿柱、阿岭和王永年等人,“你们各家拿去分了,若谁家孩子头上有虱,或是觉得身上痒,就取几片自家熬水洗用,方便。这东西不怕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