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温泉技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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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池里的水凉了些,瀑布还在往池子里灌热水。
硫磺味混着松脂香从石缝里渗出来,月光从松枝间漏下,在池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斑。
薰趴在池沿上,下巴枕着手背,粗布短衣和木屐凌乱地堆在石台上。
头发散了,发梢泡在水里,随水波轻轻荡。
她偏过头看着靠在池壁上的李辰,水珠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
薰从池沿上滑下来,转过身面对李辰。水漫过她的腰,月光把锁骨下方那道鱼鳍划过的旧疤痕照得发亮。
“你这人真奇怪。别人报仇要见血,你报仇是让人撬藤壶。那个松本要是真活下来了,回来以后你还要他吗。”
“不要。但他要是能活下来,说明那个岛确实能活人。阿珠和阿蔓在岛上撬了三天藤壶,拿账本纸引火,喝沙坑渗出来的泥腥水。她们活了。松本要是活不了,是他自己不如两个孕妇。”
薰忽然笑了,笑得极短,嘴角刚翘起来就收了回去,但眼睛里那层打量的光没了,换上了一种更软的东西。
“你刚才说让我先上船学养海胆——这话还算数吗。”
“算数。”
“那今晚的事——不算嫁娶,不算聘礼,什么都不算。就是一个扛鱼筐的女人想跟一个开铁船的男人在一起。你以后到了海门港,我在养殖场撬海胆,你在码头食堂喝蛤蜊汤。你不想娶我就说一声——我不哭。”
李辰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肩膀刚好嵌在他下巴的位置,头发里的硫磺味混着她自己身上淡淡的鱼干铺咸腥味。
“海门港的规矩——上过船的人不能随便下船。你先跟白露学三个月电报,能自己收发报了再决定是留在船上还是去养殖场。阿珠和阿蔓都是这么过来的——阿珠先学开拖拉机,阿蔓先学守灯塔。你也一样。”
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声音闷闷的。
“你身上有硫磺味。我泡了十几年温泉,从来不知道硫磺沾在男人身上是这个味道。以前闻着硫磺只觉得呛。现在不觉得呛了。你什么时候回海门港。”
“后天。明天在萨摩把买卖的事谈完——铁锭换硫磺,火药换海盐,具体的价码让孙账房跟岛津的人对。谈完了就起锚。”
“那我明天回茶屋收拾东西。不用收拾太多——两身粗布短衣,一双木屐,一把鱼叉。鱼叉是我娘留给我的,她以前在码头叉鲣鱼,一叉一个准。我爹说我娘叉鱼的准头比浪人扔飞镖还厉害。这把鱼叉以后挂在铁船上辟邪。你船上那个管电报的白露——她会不会嫌我笨。”
“不会。白露在西大电力组是理论最强的,但动手不如理论。你扛了三年鱼筐,动手能力比她强。你跟她互相学。不过有一件事——你上了船以后,不能再叫薰。叫阿薰。海门港的女人名字前面都加个阿字——阿珠,阿蔓,阿藻,阿蒲。你叫阿薰,跟她们一样。”
“阿薰。比薰好听。薰字太短,海风一吹就散。前面加个阿字就像在码头栈桥上钉了一颗钉子——稳当。你身边的女人名字都带阿字,我以后也带阿字。那她们要是嫌我是九州人怎么办。阿珠掌柜会不会拿炭条敲我脑袋。”
“你学得快就不会。阿珠只敲记错账的人。她记仇也记恩——你把账记对了,她给你留一碗海胆蒸蛋。你把海胆格管好了,阿蔓给你画防波堤图纸。海门港的女人不吃醋——她们只吃蛤蜊汤。”
薰把手掌贴在他胸口那道旧刀疤上,手心被温泉水泡得发软。
“柳如烟是你正妻。”
“是。她管整个唐国的内政,比我能干。你到了永济城,她会拿一本名册给你——上面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年龄、特长。她会问你读过几年书、会什么手艺、愿不愿意留下来。问完了在名册上写一行字。她的字比账房先生还工整。”
薰把手从他胸口移开,沿着他的肋骨往下滑。
“柳如烟,阿珠,阿蔓,林秀眉——你身边的女人全是有名字有本事的人。我以后在名册上被写上一行字——岛津薰,十七岁,萨摩人,会扛鱼筐,会叉鲣鱼,会认潮汐。特长那栏怎么写——温泉技师?我爹要是知道我把温泉旅馆的手艺带到了海门港,肯定又得叹气。”
“你爹叹气不是因为你带走了手艺。是因为萨摩藩唯一一个能扛鱼筐能叉鲣鱼能管温泉的女人,被一个开铁船的外乡人拐跑了。”
薰伏在他身上,嘴唇从他的锁骨一路移到喉结。
温泉水在两人之间流动,带着硫磺的热气从水面升起来。
“不是拐跑的。是我自己愿意上船的。我爹要是再叹气,我就让黑田给他泡一壶雪芽茶——尚顺上次从中原带回来的那种。黑田说喝了能让人不叹气。”
“尚顺的雪芽茶是他自己掏珍珠换的。这老头在码头食堂喝了七天蛤蜊汤,走的时候带了一包茶种回去种。以后海门港和萨摩之间的航线跑熟了,你爹天天能喝上中原的茶。”
“那他就不叹气了。改叹——这茶怎么这么淡。九州人喝的是米酒,他喝不惯茶。”
薰的手滑过他的腰侧,指甲极轻地划过皮肤。
池子里的水波被两人的动作搅动了,一圈一圈荡到池沿上又退回去。
瀑布的水声盖住了呼吸声,月光照在两人身上,把皮肤上细密的水珠映得发亮。
“唐王,你的心跳比刚才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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