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交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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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津走后,松林里安静下来。
瀑布的水声盖过了远处女汤那边阿珠和阿蔓的笑声。
黑田退到了松林外的石阶上,背对池子坐着,刀横在膝盖上。池子里的硫磺味被夜风吹散了些,月光从松枝间漏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岛津薰把木托盘搁在池沿上,弯腰试了试水温。热气从她指尖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轮廓。
“你爹走了。你现在不用倒酒了。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说。”
薰把手从池子里抽回来,甩了甩指尖上的水珠。
“我想先问你一件事——你刚才跟我爹说,我要是嫁过去就得喝蛤蜊汤,不放姜的那种。你是认真的还是逗我爹的。”
“认真的。阿珠怀孕以后闻不得姜味,缺门牙老头把码头食堂的配方全改了。现在整个海门港的蛤蜊汤都不放姜,改放红藻粉。你要是不喜欢那个味道,可以自己带一罐姜——但只能在铁船上自己煮,别让阿珠闻见。”
“我不喜欢姜。姜太辣了,呛嗓子。你说的红藻粉是不是中山国那个老通译尚顺带来的那种?黑田说中山国的红藻粉炖汤比盐还鲜。”
“就是那种。尚顺每次来都带几罐,码头食堂现在已经离不开了。缺门牙老头还说红藻粉能盖住蛤蜊的腥味。”
“我爹的厨房里也有一小罐红藻粉,是黑田从中山国带回来的——不对,是抢回来的。”
薰站起来,走到池子另一侧,从石台上拿了一小碟红藻粉过来。
“就这个。我爹舍不得用,说等贵客来了才开。上次北边大名使者来,他放了一小撮在鱼汤里,那使者连喝了三碗。后来他再也没来过,我爹后悔了好几个月——说浪费了。”
“你爹是个会过日子的人。萨摩藩跟长州打了快两年,他还能从牙缝里省出一罐红藻粉招待客人。这种人在九州不多。”
“他省下来的东西全用在茶屋了。自己住的那间屋子连像样的纸门都没有,拿棕榈叶编的帘子挡海风。”
薰把红藻粉碟搁回石台上。走到池边,低头看着自己映在水面上的倒影。
“唐王,我问你一件事。我爹说不会拿女儿换铁炮——但万一我爹拿铁炮当聘礼问你要呢。你给不给。”
“铁炮可以卖。聘礼是聘礼,买卖是买卖。你爹想拿铁炮换靠山,我不想拿铁炮换人。两个岛津——一个是你爹,想用你换一条铁船。一个是你,想用铁船换一个出九州的机会。你说你不是冲我去的,是冲海胆养殖场和铁船去的。这话我信。那嫁娶的事就不着急,你先上船学养海胆。”
薰沉默了一会儿,把木屐脱在池沿上。
“你这个人跟我想的不一样。黑田说你在中山国教尚顺怎么架炮,在珊瑚屿教阿蔓怎么养海胆,在码头食堂教缺门牙老头怎么腌蛤蜊。你走到哪儿都教人东西。我爹走到哪儿都跟人谈价钱。不一样。”
她赤脚踩在池边的火山岩上,伸手解开了粗布短衣的腰带。动作不快,但没有任何犹豫,就像在码头栈桥上解开捆鱼筐的麻绳。
“我爹刚才说后院有技师。没有。他编的。这温泉旅馆里除了那两个从食堂调来的老太太,就只有我。我爹想让我嫁给你,我知道。我不想让他太失望,但也不想被当成货物。你说嫁娶的事不着急,让我先上船学养海胆——你是第一个把我看成学徒而不是聘礼的人。就冲这个,今晚不管发生什么,都是我自己愿意的。”
粗布短衣从肩膀滑下来,落在池沿上。
硫磺雾气里薰的身体被月光照出轮廓,皮肤是常年扛鱼筐晒出来的浅蜜色,锁骨下方有一道被鱼鳍划过的旧疤痕,细而淡,像一根被风吹断的渔线。
她走进池子里,热水漫过腰,漫过胸口。
“你爹在外面。黑田也在外面。你不怕他们听见。”
“不怕。我爹刚才走的时候故意把黑田带到松林外面——他就是给我腾地方。他这个人谈买卖的时候什么都算,唯独对我还算有点真心。他说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当他说了个笑话。你要是喜欢我——他也不用再担心长州打过来的时候没有人帮萨摩。”
薰靠近李辰,伸手把他肩膀上沾的一片松针拈下来。
“我爹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他不知道我想上铁船,不知道我想学养海胆,不知道我讨厌穿和服。他只知道萨摩藩需要一个靠山,而你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靠山。但他说对了一件事——你船上那个管电报的是女的,管养殖场的是女的,管渔栈的是女的。你给女人事做。在萨摩,女人只有三条路——嫁人,煮饭,卖鱼干。我选了卖鱼干,但我想走第四条。”
“第四条路是出海。从萨摩到海门港,顺风五天。你上船以后先在电报房跟白露学收发报。然后去养殖场跟阿蔓学捞海胆。最后去渔栈跟阿珠学记账——不过阿珠脾气暴,你要是把账记错了她会拿炭条敲你脑袋。”
“敲就敲。我扛鱼筐扛了三年,脑袋结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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